绢帛的事，裴砚藏下了。
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连阿墨都没说。可公主那边，显然没打算让他安生。
第二天下午，公主府的心腹侍女，就登门了。
这回没有绕弯子，直接递上一张烫金的帖子：裴大人，公主殿下说了，明日午后，请大人过府叙话。殿下还说——侍女顿了顿，有些事，想当面跟大人聊聊。大人若不来，殿下便只好……去跟裴夫人聊了。
裴砚接过帖子，面上的笑一分没变：请回殿下，明日午后，本官准时到。
次日，公主府。
赵琼这回没在正堂见他，而是让人引着，进了园子深处一座小楼。
楼里摆着茶点，赵琼坐在窗边，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笑吟吟道：裴编修来了？坐。
裴砚落了座，端起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殿下召臣来，不知所为何事？
裴编修是个明白人。赵琼道，本宫就不绕弯子了——你查天命局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裴砚的手，微微一顿。
殿下说笑了。他道，臣一个编修，查什么天命局？
裴编修，别装了。赵琼放下茶盏，笑意淡了几分，你书房里那块会发光的板子，你夫人身上那枚玉——本宫的人，都看在眼里。
你们查皇陵，查地宫，查。她慢悠悠道，本宫都知道。
裴砚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殿下想说什么？他问。
本宫想跟裴编修，谈笔买卖。赵琼道，本宫要查的事，你也知道——我父皇，二十多年前，为什么要毁掉天命局。
你帮本宫查。查出来，本宫保你和你夫人平安。
要是不帮呢？
不帮？赵琼笑了笑，端起茶盏，慢悠悠道，裴编修，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秘密，知道了，就是祸。
你和你夫人，现在知道了天命局的秘密。绣衣卫那位指挥使大人，也盯上了你们。
没有本宫护着，你们……能撑几天？
裴砚看着她，目光平静。
殿下。他道，臣若答应殿下，殿下要臣，做什么？
很简单。赵琼道，本宫要你——站到本宫这边来。
本宫知道你那些朝中的。陈御史、王郎中……还有新收的那个周明。赵琼道，本宫要你，把这些人，都变成本宫的人。
你替本宫做事。等本宫查清了天命局的事——她顿了顿，本宫保你，位极人臣。
裴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琼以为他要答应了，他才忽然开口：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殿下查天命局，是为了什么？裴砚道，为了替先皇后报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赵琼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裴编修。她缓缓道，有些事，不该你问的，别问。
臣明白了。裴砚起身，那臣先告退。三日后，臣给殿下一个答复。
赵琼道，本宫等你。
出了公主府，裴砚脸上的笑，才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阿墨迎上来，压低声音：大人，公主这是……
逼站队。裴砚道，她要的不是帮忙，是收编。让我把人都交给她，替她做事。
那大人……
先应着。裴砚道，拖着。她手里有咱们的把柄，硬来不行。只能先应着，再想别的辙。
可她要是不耐烦呢？
不耐烦？裴砚道，她要是真不耐烦，就不会给三天期限了。三天，是她给本官的，也是本官给咱们自己的。
三天之内，得想个法子，把主动权，拿回来。
回到家，谢云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裴砚的脸色，她一看见，就明白了七八分：公主为难大人了？
裴砚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夫人，公主的意思是——要么替她做事，要么，她把咱们的事，捅出去。
她拿这个要挟大人？
谢云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大人，你说，公主查她父皇的事，要是查出来——皇帝真跟天命局有关系，那她这个公主……会怎么样？
不好说。裴砚道，或许想借这事，做点什么。或许……
大人。谢云疏打断他，我总觉得，公主她，不像是在帮咱们。
怎么说？
她说她查皇帝。谢云疏道，可她给咱们的绢帛，查出来的东西，全是指向皇帝毁掉天命局——这个结论，对谁最有利？
……对想动皇帝的人。
谢云疏道，她让咱们查，查出来，她拿着把柄去对付皇帝——到时候，咱们是帮她递刀的人。
她说保咱们平安，可万一她拿到想要的东西，翻脸不认账呢？
裴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夫人。他道，你说得对。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三天。裴砚道，三天之内，咱们得先她一步，找到答案。
找到什么答案？
皇帝为什么要毁掉天命局。裴砚道，这个答案，不能让她先找到。
那咱们去哪找？
裴砚想了想，忽然道：刘公公。
他伺候皇帝二十年，皇帝年轻时候的事，他知道得最清楚。公主昨夜，不是也去找过他么？
那咱们……也去找他？
裴砚道，明儿我就去会会他。赶在公主之前，把话从他嘴里，套出来。
当晚，谢云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握着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古玉，忽然听见红鸾系统的声音，难得地，带了一丝犹豫：
宿主……
本系统……检测到……那个叫刘公公的人……
他身上……也有一枚种子。
而且……那个声音顿了顿，他身上的波动，跟宿主您……有共鸣。
谢云疏猛地坐起来：跟我的有共鸣？什么意思？
意思是……红鸾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跟您，可能是……同一批的种子。
甚至是……同一枚玉，分出来的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