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依着母亲的话，从怀里，取出那枚漆黑的。
她把举起来，贴近石壁。
一靠近石壁，石壁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厚厚的石墙，朝这边过来。
有反应！谢云疏道，根，真的在往这儿来！
什么？先帝脸色一变，裴夫人，你做什么？！
做什么？谢云疏道，把你藏在灵位底下的，引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先帝的瞳孔，猛地一缩，沈无双？！是她告诉你的？！
我娘，比你想的，聪明得多。谢云疏道。
你……先帝一步上前，想夺，可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石室的西面墙壁，忽然地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青光，从裂缝里，破土而出，直直飞向。
根先帝脸色惨白，根
那缕青光，绕着转了一圈，地一下，没入中。
猛地一震，漆黑的玉面上，浮现出一缕青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
根备……合了？谢云疏道。
宿主！红鸾的声音，带着惊喜，根备相合，的和，都归位了！
那……谢云疏道，先帝呢？
先帝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的，没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的本源，正在一寸一寸，失去控制。
不……先帝踉跄一步，根……朕的……
你们……你们把朕的，抢走了……
先帝。裴砚道，你不是说，你怕破体而出，会毁了你么？
现在，的和，都归了。他道，天，不会再从你体内破出来了。
你，解脱了。
解脱？先帝仰头，笑了，朕解脱了？朕……
他笑着笑着，声音，忽然变了调。
朕……他捂住胸口，脸色，一寸一寸，青紫下去，朕的……心……
先帝！谢云疏一惊，你怎么了？！
根先帝喘着气，根，跟朕的命，是连着的……你们抢了朕的……朕……朕活不了了……
活不了了？谢云疏道，我们……
不怪你们……先帝摆了摆手，苦笑道，根，本来就跟朕的命连在一起。朕诈死那年，把埋进灵位底下，就是想着，在，朕的命，就在。
如今，没了……他道，朕的命，也该到头了。
那……谢云疏道，我们，是不是……害死了你？
谈不上害。先帝道，朕活了这么多年，早活够了。
朕这辈子，算天算地，算人心。他道，可朕，算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朕算漏了，人心。先帝道，朕以为，朕能把天下，当成一盘棋。可朕忘了，人心，是算不动的。
朕算了五十年，算不动沈无双，算不动裴问天，算不动你谢云疏，也算不动……裴砚。他道，朕的棋，输在了人心上。
输得好。先帝道，这天下，该是人心说了算，不是棋局。
先帝……裴砚看着他，你……
裴砚。先帝看着他，你父亲，是朕这辈子，最好的臣子，也是朕，最对不起的人。
你替朕，转告你父亲一声……他道，就说，赵衡，下辈子，还想跟他，做朋友。
他……裴砚哑声道，他听不见了。
听不见，就不说了。先帝笑了笑，缓缓闭上眼，朕，该走了。
这江山……他最后道，交给你们了。
皇陵地宫，钟声，终于停了。
先帝靠在金棺旁，缓缓倒下，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石室的黑气，散了。那口金棺，也重新，沉入了地底。
谢云疏站在那儿，握着那枚合了的，久久没有说话。
夫人。裴砚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结束了？
先帝……谢云疏道，他走了。
裴砚道，他总算，解脱了。
天谢云疏看着手里的，天魂根，都在这里头了。可的，还在极北的门里。
天，还没死。她道，它只是，暂时，动不了了。
那就……裴砚道，继续封着。
咱们先把，送回去，让娘看着。他道，往后，再慢慢想，怎么彻底了结它。
谢云疏点头。
两人走出皇陵时，天已经大亮。
皇陵外，凤鸣的人、公主赵琼、齐晟、周明，都候在门口。见两人出来，刘厨子第一个冲上来：大人！夫人！你们可算出来了！
刘叔。谢云疏道，让大家都回去歇着吧。这场仗，打完了。
打完了？刘厨子一愣，下棋的人
他……谢云疏道，他走了。
走了？刘厨子挠头，去哪儿了？
回家去了。谢云疏道，他下完了他那盘棋，回家去了。
那……刘厨子道，天
天谢云疏道，天魂根，都在里了。在我手里。，暂时，动不了了。
那敢情好！刘厨子咧嘴笑，俺就说，俺们凤鸣，没有办不成的事！
刘叔。谢云疏道，这场仗，多亏了你们。
刘厨子道，俺们凤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夫人。韩大夫走过来，备，如今都齐了，得小心存放。要不要，老朽想个法子，再封一层？
有劳韩大夫了。谢云疏道，备的事，回去再细说。眼下，先让大家伙儿，都歇歇。
韩大夫道，那老朽，先给伤兵们，上药去。
夫人！翠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捧着一只食盒，俺娘听说你们打了大胜仗，特地烙了饼，让俺送来！
翠儿。谢云疏笑了，你娘有心了。你回去，替朕谢她。
翠儿咧嘴笑，俺娘还说，让俺好好学本事，往后，也当个像夫人这样的女中豪杰！
你会的。谢云疏道，你比你娘，还有志气。
人群散去，皇陵外，只剩下皇帝，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看着皇陵的方向，久久无言。
谢云疏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陛下，节哀。
裴夫人。皇帝道，朕的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谢云疏想了想，他是个，想下好一盘棋，却下输了的人。
他输了？
谢云疏道，他算了一辈子，想算赢人心。可人心，是算不动的。
那朕……皇帝道，朕往后，要怎么下，朕的棋？
陛下。谢云疏道，臣妇斗胆说一句。
你说。
先帝的棋，输在，他把天下人，当成了棋子。谢云疏道，陛下要是想赢，就别把天下人，当棋子。
把天下人当人，把民心当棋谱。她道，江山的棋，才能下得长久。
把天下人当人……皇帝喃喃道，朕，记住了。
裴夫人，裴首辅。他道，这大雍的江山，往后，朕，就托付给你们了。
陛下言重。裴砚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点了点头，朕，信你们。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皇陵，大步离去。
父皇，你的棋，下完了。他低声道，儿子的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