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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帛上说,掘地三尺,自有分晓。

裴砚没敢让外人动手,只带了齐晟和田彪,趁着夜色,把祖祠正厅的地砖,一块一块,撬了起来。

撬到第三层砖,底下露出一层夯实的土。土色发暗,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大人,这土,不对劲。田彪蹲下来,捻了一把,颜色不对,味儿也不对。

裴砚道,这土里,掺了石灰和黑砂,是为了防潮、防虫,也是为了……防人。

防人?田彪道,防谁?

天的人。裴砚道,裴家的先人,把东西埋在这儿,怕的就是被的人找到。

那咱们……田彪道,还挖么?

裴砚道,我父亲留下的绢帛,说的就是这儿。他总不会,坑自己的儿子。

又往下挖了约莫三尺,裴砚的锄头,忽然碰到一个硬物,发出的一声。

有东西!田彪凑过来,扒开土。

土下,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很大,四四方方,少说有两丈见方。石板中央,刻着一枚棋子,黑子。

黑子……谢云疏道,落子未歇的信上,画的落款,一模一样。

裴砚道,看来,这石板底下,就是裴家埋的东西了。

大人,慢着。谢云疏蹲下来,摸了摸石板边缘,这石板缝里,有蜡。

裴砚也蹲下来,封蜡?

谢云疏道,石板四周,都浇了蜡,封得严严实实。这说明,这块石板,从埋下去那天起,就没被人动过。

那咱们……

动它。谢云疏道,蜡封得再严,也是人封的。裴家的先人封的,裴家的后人,自然能开。

可夫人。裴砚道,这石板要是的封口,咱们动了它,会不会惊动什么?

惊动什么?谢云疏道,天已经被关进门里了。它的,在里,也在咱们手里。

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也是。裴砚笑了,那开。

他让齐晟和田彪,把石板四角的土清开,又用撬棍,一点一点,把石板撬起。

石板底下,是一道石阶,黑漆漆的,往下延伸,望不见底。

地宫。裴砚道,下去看看。

大人,让俺先下去。田彪道,万一底下有机关……

有机关,也得一起下去。裴砚道,这儿是裴家的地宫,不是别人家的墓。机关,也是防外人的。

那……田彪道,俺走前头。

裴砚道,小心些。

他打起火折子,当先走下石阶。谢云疏握着古玉,紧跟在后。齐晟和田彪,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石阶不长,走了约莫几十级,到底了。

火折子的光,照亮一片不大的空间。

这是一间石室,四壁都是青石,打磨得光滑。石室正中,摆着几排牌位,比上面的祠堂,还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陈年的尘土味。

这些牌位……谢云疏凑近一看,都是执棋人的。

裴砚道,第一代执棋人,第二代……第十三代,第十四代。他念着,第十四代,裴问天。

这里供的,是历代执棋人。他道,难怪祠堂上头,牌位不全。真正的牌位,都供在这地下。

那上面最末一位的空位……谢云疏道,不是裴问天的?

上面供的,是裴家的祖先。裴砚道,地下的,是执棋人。两拨人,两套牌位。

那上面空的那位,到底是谁的?

不知道。裴砚道,可地下这儿,我父亲的牌位,好好地在。

那……谢云疏还想问,忽然,目光落在了石室最里头,一口石棺上。

石棺?她道,这地宫里,怎么还有石棺?

棺里躺的,怕不是裴家的哪位先人。齐晟道。

先人?裴砚走过去,借着火光,看清了石棺上的刻字。

裴氏三世祖,裴玄之柩。

裴玄?!谢云疏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把自己锁进天机之门了么?!

他是在天机之门里,消散了。裴砚道,可那是咱们看见的。他要是早就……把自己的尸骨,留在了这儿呢?

你是说……谢云疏道,他在进天机之门之前,就先给自己,立了衣冠冢?

八成是。裴砚道,他要是知道自己进去就出不来,留一座棺,给自己收着,也不奇怪。

可这棺里,躺的是他本人,还是衣冠?

开了才知道。

大人,慢着。齐晟忽然道,这石棺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裴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石棺四角的地面上,各刻着一道符,跟方家祖宅密室里的血符,路数很像,可笔画,要繁复得多。

封符。谢云疏道,有人在石棺四周,刻了封符。

封棺?裴砚道,封谁?

封棺材里的东西。谢云疏道,要么,是怕棺里的东西,跑出来;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是怕外头的东西,进去。谢云疏道,封符这东西,往往是双用的。镇里,也镇外。

镇里,也镇外……裴砚道,那这棺,是裴玄留给咱们的,还是……连裴玄自己,都被封着?

不知道。谢云疏道,可咱们要开棺,得先把这封符,解了。

怎么解?

封符,要用血引子。谢云疏道,咱们俩,一个执棋人,一个龙脉,都是的根。用咱们的血,解裴家的封符,正好。

那……

我来。谢云疏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石棺四角的封符上。

血落上去,封符的笔画,像是活了一般,缓缓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开了。谢云疏道,封符解了。

裴砚和齐晟,一左一右,把石棺的棺盖,缓缓推开。

棺盖很重,发出沉闷的声。

棺盖推开,里头,果然躺着一具白骨。

白骨上,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已经朽了大半。白骨的手边,放着一枚棋子,一枚黑子。

裴砚伸手,把那枚黑子,拿了起来。

黑子入手冰凉,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棋子背面,刻着四个字:

此局,可破。

此局可破……谢云疏喃喃道,裴玄留下的?

裴砚道,他把自己,关进天机之门之前,把这枚棋子,留在了自己的棺里。

他说,这局,可破。

可怎么破?谢云疏道,他光留下一枚棋子,没说怎么破啊。

棋子背后,有字。裴砚翻过那枚黑子,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棋子背面,除了此局可破四个字,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刻在边缘:

根与备,合于局眼,天,可灭。

根,是龙脉,是你。裴砚道,备,是天心玉,也在你手里。

局眼……谢云疏道,就是这儿?

八成是。裴砚道,裴玄把的钥匙,分成了三样,根、备、局眼。三样合一,,就能灭。

那咱们……谢云疏道,现在,只差这一样了?

裴砚道,局眼,到底是什么,这枚棋子,还没说。

那……谢云疏的目光,落回石棺里,裴玄的尸骨,是不是还藏着什么?

绢帛上说,破局之法,藏于先人之骨。裴砚道,先人之骨……

会不会,就是指裴玄的尸骨?

那咱们……谢云疏迟疑道,要开棺,动他的骨头?

他是咱们的祖宗。裴砚道,他要是在天有灵,知道咱们是为了破的局,想必,不会怪咱们。

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