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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玉那一烫,谢云疏的心,也跟着一跳。

可她面上,一点没露。她笑着跟小顺子道了谢,转身往慈宁宫方向走,走远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红鸾。她心里问,是他么?

宿主。红鸾的声音,低低响起,波动吻合度,八成。

八成……谢云疏道,那就是他。

他身上的种子,是过的,跟方家祖宅那枚,同源。红鸾道,可封得……很浅。像是被人动过,又仓促地封回去。

被人动过?谢云疏皱眉,谁动的?

本系统查不到。红鸾道,只能感觉到,那种子的封印,是近几年,才被人动过的。

近几年……谢云疏心里一沉,那不就是,天命局的事,被咱们揭开之后?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回到府里,立刻把周明叫来。

周明。她道,你去查一个人,乾清宫的小太监,小顺子。把他的底细,生辰八字,老家在哪,怎么进宫的,全都查清楚。

周明应道,夫人,这人要紧?

要紧得很。谢云疏道,他可能……是落子的人手里的关键棋子。

周明办事,向来利落。可这回,他去了整整三天,才回来复命。

夫人。他把一摞卷宗放在桌上,脸色有些古怪,小顺子的底细,查出来了。可这结果……

怎么了?

夫人还是自己看吧。周明道,小顺子,原名方顺,柳溪村人。

谢云疏的呼吸,猛地一滞。

柳溪村……她道,那不是,方家祖宅所在的那个村?

周明道,而且,小顺子他爹,不是别人,正是方家的一个远房侄儿,叫方大栓。方大栓,是给方续之看宅子的那个方老头……的儿子。

看宅老头的儿子?谢云疏道,那他跟方续之,是……

论辈分,小顺子该叫方续之一声。周明道,可小顺子他爹,方大栓,在小顺子五岁那年,就死了。说是……上山砍柴,摔死的。

摔死的?谢云疏道,那方大栓死后,小顺子呢?

小顺子他娘,改嫁了。小顺子没人管,被村里人送到县里,卖进了宫。周明道,他进宫那年,才八岁。

八岁进宫……谢云疏念着,那他进宫之后,方家可还有人,找过他?

卷宗上没记。周明道,可小人觉得蹊跷的是,小顺子进宫这七八年,一路顺风顺水,从洒扫小太监,一路做到了乾清宫伺候。宫里头,没人提拔的,可走不了这么顺。

没人提拔……谢云疏道,那就是说,有人,在暗地里,替他铺路。

谁替他铺路?周明问。

还能有谁。谢云疏道,他那个,方续之。

方续之不是失踪了么?

失踪,不等于死了。谢云疏道,他要是躲在暗处,想安排个小太监进宫伺候,太容易了。宫里每年进那么多人,塞一个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那他安排小顺子进宫,图什么?

图什么……谢云疏沉吟道,小顺子在乾清宫,是皇帝跟前的人。方续之要是想把手伸进宫里,最好的法子,就是安排一个自己人,贴身伺候皇帝。

他这是……在皇帝身边,埋了一颗棋子。

可夫人。周明又提出一桩,小人还打听到,小顺子他爹,方大栓,当年死得,其实蹊跷。

蹊跷?谢云疏道,不是说,上山砍柴摔死的么?

村里老人说,方大栓那天,压根没上山。周明压低声音,那天,有人看见他,往方家祖宅去了。后来,就再没出来过。

没出来过?谢云疏心里一紧,那他,是死在祖宅里了?

说不准。周明道,方大栓死后,他媳妇哭了几场,也没报官,说人是摔死的。可村里老人说,方大栓的死,跟方续之,脱不了干系。

方大栓是方续之的侄儿,他死在祖宅里……谢云疏道,方续之,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小人不敢妄断。周明道,可这前前后后,串起来,方续之这个人,怕是比小人想的,还要狠。

谢云疏道,这事儿,先记下。你继续盯小顺子,别打草惊蛇。

周明走后,谢云疏正要去书房找裴砚,阿墨又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不好了!凤鸣堂外头,围了一群人!

又怎么了?

有人……阿墨咽了口唾沫,有人举着牌子,在咱们铺子外头,骂咱们伤风败俗,说咱们要办女学,是要把姑娘们教坏了!

女学?谢云疏皱眉,女学还没开张呢,怎么就先有人闹上了?

说是听说了。阿墨道,那人说,凤鸣堂要办女子学堂,教姑娘们认字算账,这是要乱了纲常!他带头喊,说要把女学,扼杀在摇篮里!

谢云疏走到门口一看,果然,凤鸣堂外头,围了一圈人。

当先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学究,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六个大字,正扯着嗓子喊:凤鸣堂!伤风败俗!办女学!乱我纲常!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帮腔的,看打扮,像是酸秀才,又像是谁家请来的闲汉。

这位老先生。谢云疏走出来,不慌不忙,敢问,您是哪家的?

老夫……老学究一挺胸,老夫是城南张秀才!

张秀才。谢云疏道,您说我们办女学,是乱了纲常。那我想请教您,纲常里头,有没有一条,叫女子当自强

这……张秀才被噎了一下,古往今来,哪有女子自强的道理!

古往今来没有,往后就有了。谢云疏道,您看看您家嫂子,您家闺女,要是有认字算账的本事,是不是日子能过得好些?

我……张秀才张了张嘴,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您回去问问您家嫂子就知道了。谢云疏笑了笑,对了,张秀才,我听说,您去年乡试,落榜了?

你怎么知道?!张秀才脸色一变。

落榜没什么。谢云疏道,可落榜了,不去温书,跑来我们铺子门口闹,这就有点……不务正业了。

你……你……张秀才气得胡子直抖,你这是侮辱斯文!

我侮辱斯文?谢云疏慢悠悠道,斯文是读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您要真想证明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如回家,把您家嫂子的,先立起来给我们看看?

要是立不起来……她顿了顿,那您这,恐怕也就,只配喊喊了。

张秀才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在众人的哄笑声里,灰溜溜地跑了。

夫人,那老头,会不会还来闹?阿墨有些担心。

他还会来。谢云疏道,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他就这么算了。可他也讨不着好,他每来闹一回,咱们女学的名声,就响一分。

他闹得越凶,咱们的女学,反而越红火。她道,这叫,送上门来的招牌。

阿墨在后头,看得直拍手:夫人!您这嘴,比刀还快!

嘴快没用,得后手稳。谢云疏道,这老学究,八成是被人当枪使了。真正要跟咱们过不去的,还在后头呢。

那咱们……

先把女学办起来。谢云疏道,他们越闹,咱们越要办。等女学的名声传出去,那些当枪使的,自然就散了。

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小顺子那边,才是真正要紧的事。女学是幌子,查人才是正事。他们闹得越欢,咱们越方便,在暗处,摸方续之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