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下狱后的第三天夜里，公主赵琼，登门了。
她没走正门，是翻墙进来的。谢云疏吓了一跳，把她让进书房，才看清她一身夜行衣，发丝还沾着露水。
殿下，您这是……谢云疏哭笑不得，堂堂公主，翻臣子家的墙？
墙翻惯了。赵琼大马金马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本宫要是走正门，明儿全上京都知道，公主深夜访首辅。到时候，你夫君那的帽子，就真摘不掉了。
殿下考虑得周到。裴砚道，殿下深夜翻墙，想必是有要紧事？
要紧，也不要紧。赵琼放下茶碗，本宫先问一句，天机阁旧址那枚新黑子，你们捡到了？
裴砚和谢云疏对视一眼。
殿下怎么知道？裴砚问。
因为那子，是本宫放的。赵琼道。
什么？！谢云疏一惊，殿下放的？
赵琼道，本宫的人，前些日子去旧址扫了一圈，发现有人近期出入的痕迹。本宫寻思着，你们迟早要查过去，就放了枚新子，给你们提个醒。
那殿下的提醒，还真及时。谢云疏道，我们确实在旧址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找到什么了？
殿下，容我们卖个关子。裴砚道，殿下先说，您为什么要在旧址，给我们提这个醒
裴大人，倒是会做生意。赵琼道，行，本宫先说。
本宫的人，在旧址里，还找到了别的。她道，一枚旧玉佩，是方家的东西。方家，是我母后的娘家。
方家……裴砚心里一动，殿下是说，那写信的人，跟方家有关？
本宫是这么猜的。赵琼道，那枚玉佩，不是方续之的。可它出现在旧址，就说明，方续之的人，去过那儿。
再加上那封来信……她道，本宫也收到了一封，一模一样的，落款都是。
殿下也收到了？谢云疏皱眉，那这信，到底是谁写的？
不知道。赵琼摇头，本宫查了，查不到。那信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可本宫能肯定一件事……
写信的人，跟放黑子的人，不是一伙的。
殿下怎么肯定？
因为放黑子的人，是本宫。赵琼道，写信的人，是别人。本宫在旧址里，找到了那人的脚印，比本宫的人，早去了三天。
所以殿下，是想借我们的手，查那个写信的人？
聪明。赵琼赞了一声，裴夫人，本宫就喜欢跟你说话。
殿下查不到的人，我们就能查到？裴砚道。
你们查不到，可你们的查得到。赵琼道，失控的种子，波动往旧址去。你们的天眼、本源，都能顺着那波动，摸到底。
本宫的人，都是凡人，摸不到那层。
殿下……谢云疏看着她，您这么费心，到底想查什么？
赵琼沉默了一会儿，道：本宫要查一个人。
那人姓方。她道，是本宫的……表舅。
表舅？谢云疏一愣，殿下的母后，姓方。这表舅……
赵琼道，母后娘家，方家。本宫的表舅，是母后的堂弟，叫方续之。
母后临终前，跟本宫说过，方续之这个人，信不得。她说，琼儿，你记住，方家要是有人找你，说是你表舅，别信他。他手里，沾着天命局的血。
天命局的血？裴砚道，方续之，跟天命局有关？
母后没说透。赵琼道，可本宫查了这些年，只查到一个影子：方续之，当年也在天命局待过，后来不知所终。
本宫怀疑……她压低声音，落子的人，就是他。
他要是没死，活到今天……赵琼道，那他这盘棋，怕是下了几十年了。
殿下想让我们，去查方续之？
本宫查不到他。赵琼道，可你们查得到。他那个人，藏得再深，也躲不过的感知。
本宫今日来，就是想把这事，托付给你们。她站起身，郑重拱手，裴大人，裴夫人，拜托了。
殿下言重了。裴砚道，方续之要是真跟天命局有关，那就是咱们共同的仇人。
查他，也是查我们自己。
赵琼道，那本宫，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殿下且慢。谢云疏忽然开口，殿下说，方续之手里沾着天命局的血。这话，是令堂临终前说的？
赵琼道，母后说，方家当年，靠天命局起家，也靠天命局……要命。
要命？
赵琼道，母后说，方续之当年，为了抢一枚种子，害死了天命局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母后的……闺中密友。
母后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方续之。她道，她到死，都不肯原谅方家。
所以殿下，才这么执着地查他？
本宫查他，一半为母后，一半为自己。赵琼道，母后说，方续之那种人，不会甘心当个的人。他迟早，会回来，把没下完的棋，下完。
母后不在了，本宫这个做女儿的，得替她，看着那盘棋。
她说完，也不多留，一纵身，翻墙走了。
谢云疏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道：大人，你说，公主说的，是真话么？
七分真，三分假。裴砚道，她这人，说真话的时候，也要掺三分假。
那咱们……
她让我们查，我们就查。裴砚道，可查到的结果，咱们自己，也得留一份。
这盘棋，谁也别想，把咱们当傻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