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裴砚准时出现在御书房。
皇帝已经等在那儿了，见裴砚进来，没让他跪，只指了指对面：
裴砚谢了恩，在御前坐下。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着茶碗，沉默了很久，才道：裴砚，你母亲，叫什么？
沈如故。裴砚道，臣的娘，闺名沈如故。
沈如故……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如故，如故……她给你起这个名字，倒是有心了。
陛下认识臣的母亲？
认识。皇帝道，朕年轻的时候，见过她几面。
她那时候，在天命局里，是……皇帝斟酌了一下措辞，是最好的一枚。
种子？裴砚的心，沉了下去，臣的母亲，也是……试验体？
皇帝道，天命局，是先皇建的。名义上是推演命数、培育治国之才，实际上——是在养。
养蛊？
挑一批资质最好的孩子，种下，让他们互相较量。皇帝道，赢的人，封官拜相；输的人……就再也没人见过。
你母亲，是天命局里，资质最好的那个。
可她不想争。皇帝道，她不想当什么。她想跑。
朕那年，正巧去皇陵办事，碰见她逃出来，一身是血。皇帝顿了顿，朕把她藏了起来。后来天命局被毁，朕便把她，安置在了青州。
她后来嫁了人，生了你。皇帝道，朕原本以为，她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地过。
没想到……还是没能留住她。
裴砚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道，臣的父亲……是谁？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良久，才道：你父亲……是天命局里，最有本事的人。
所有人都说，他是执棋人——能算天机，能测人心。连先皇，都对他忌惮三分。
可后来，天命局出了乱子。有一枚失了控，伤了不少人。皇帝道，你父亲，为了平定那场乱子……
失踪了。
失踪？裴砚追问，他没死？
没人见过他的尸首。皇帝道，朕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
朕当年毁掉天命局，一半是因为那场乱子，另一半……他顿了顿，是想把这事，彻底了断。
可朕没想到，你母亲还是把……传给了你。
裴砚猛地抬头：陛下，臣的种子……是娘传的？
皇帝道，你出生那年，你母亲怕你在外头受欺负，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你。
这也是为什么，你的系统，叫权臣养成——那是你母亲当年，在局里的。
至于你夫人身上那枚……皇帝道，那是另一枚种子。是有人，在更早的时候，种下的。
朕也不知道。皇帝道，但朕可以告诉你——你夫人那枚种子，跟你的，是同源的。
也就是说——她，是为你准备的。
裴砚从御书房出来，已经过了子时。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推开门，看见谢云疏还坐在灯下，等着他。
大人回来了？谢云疏站起身，怎么样？陛下说了什么？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忽然伸手，把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谢云疏愣住了：大人？
夫人。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找到我爹的消息了。
他没死。他只是……失踪了。
陛下说，我爹是天命局的执棋人。我娘把分了一半给我。他顿了顿，而我身上这套系统，是我娘……留给我的，。
谢云疏心里一颤，反手环住了他。
大人。她轻声道，你还有我。
裴砚把脸埋在她发间，闷声道，我知道。
夫人，陛下说，你是为我准备的。
他说你身上的种子，跟我的，是同源的。
可我不信这个。他抬起头，看着她，我不信你是为我准备的。你是你自己。
嫁给我，是你自己的选择。
攻略我，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从来没有什么，能替你做主。
谢云疏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她弯起唇角，笑了。
大人。她轻声道，那你信不信——我攻略你，早就不是任务了？
我信。裴砚道，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当晚，谢云疏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听见红鸾系统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
宿主……好感度……
突破八十了。
当前好感度：八十二。
距离任务完成，还差十八。
可本系统想提醒宿主一句——那个声音顿了顿，任务完成的时候，您就要……做选择了。
选择留下，还是选择离开。
谢云疏闭着眼，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裴砚怀里，又靠了靠。
选择？
她早就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