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转眼就到了。
裴砚没有给公主答复。
他正跟谢云疏一起,核对刘公公话里的线索,打算再挖一挖画像中人的来路。公主那边,却先动了手。
那天一早,宫里来了人——太后身边的嬷嬷,带着懿旨,说是太后娘娘病了,听闻裴夫人精通药理,召裴夫人入宫,侍疾几日。
谢云疏接到懿旨,脸色微变。
太后召见,不能不从。
夫人。裴砚压低声音,太后向来不管朝事,今日忽然召你入宫——怕不是太后的意思。
我知道。谢云疏道,是公主的手笔。
那夫人……
我去。谢云疏道,懿旨都下了,不去就是抗旨。再说——她顿了顿,我不去,怎么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宫里……
大人放心。谢云疏笑了笑,我应付得来。再说,我还有红鸾呢。
裴砚看着她,半晌,终于点头:好。夫人若遇险,就传信出来。我这就想辙,接你回来。
谢云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跟着太后宫的嬷嬷,进了宫。
太后住的慈宁宫,比想象中安静。宫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连咳嗽声都听不见。谢云疏被引到偏殿,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被召进正殿。
太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靠在榻上,精神头看着还好,只是脸色有些发黄,倒真像是有些病痛的样子。
见谢云疏进来,她招了招手:裴夫人,过来坐。
臣妇叩见太后娘娘。
起来起来,不用这么客气。太后笑道,哀家听闻,你通药理?
略通一二。
那正好。太后道,哀家这几日,总觉得胸闷气短。你给哀家瞧瞧?
谢云疏上前,给太后搭了搭脉,又看了看舌苔,心里有了数:太后没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肝火旺些。
太后娘娘没什么大碍。她道,臣妇给娘娘开个清肝明目的方子,再配几味安神的药,调理几日便好。
好好好。太后满意地点头,到底是懂医理的,说话听着就让人安心。
她又拉着谢云疏说了会儿话,问了些家常,忽然道:裴夫人,哀家瞧你,是个可心的孩子。横竖你也没什么事,不如……
留在宫里,陪哀家住些日子?
谢云疏心里一声。
太后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留在宫里住些日子——这就是变相扣押。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太后娘娘抬举臣妇了。只是臣妇家中,尚有夫君在,怕是不便久留宫中……
裴侍读那边,哀家自会派人知会。太后打断她,慢悠悠道,裴夫人,你只管安心住下。哀家这几日,正缺个说话的人呢。
就这么定了。来人,带裴夫人去偏殿歇息。
谢云疏心里一沉,面上却还得应着:……臣妇遵命。
当晚,谢云疏被安排在慈宁宫偏殿住下。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宫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太后扣下她,是公主授意的。可太后为什么要听公主的?——太后是公主的外祖母,向来宠这个外孙女。公主在太后跟前说句话,太后没有不应的。
所以这一扣,扣的是裴砚。
公主在等裴砚低头。
谢云疏正想着,忽然听见红鸾系统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
宿主……这宫里……有好几枚种子。
好几枚?谢云疏心里一跳,在哪?
慈宁宫……两枚。那个声音顿了顿,御书房方向……一枚。还有……它忽然顿住了,像是在犹豫,宿主……后宫里……有一枚……
那枚种子……波动异常强烈。
比宿主见过的所有种子……都要强。
像是……失控了。
谢云疏握着古玉的手,微微收紧。
失控的种子。
——刘公公说过,二十多年前,天命局就是因为种子失了控,死了不少人,才被封的。
如今,宫里又有一枚失控的种子?
她正要再问,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宫女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裴夫人,奴婢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娘娘让奴婢传句话——
娘娘说,明日巳时,陛下会来慈宁宫请安。
娘娘让裴夫人,明日……好生梳妆。
谢云疏心里一凛。
明日,皇帝要来慈宁宫。
太后让她好生梳妆——这是要让她,见皇帝。
她忽然想起公主说过的话:裴夫人好大的福气。
——原来公主的棋,下在这儿了。
太后召她入宫,皇帝见她——要是皇帝看上了她,一道圣旨下来,她就要从裴夫人,变成宫里的人了。
谢云疏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宫墙,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皇帝陛下,明日见着她,会是个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