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的权臣系统,又抽风了。
那天早上,他起来就觉得不对劲。脑子里那个声音,跟喝醉了似的,断断续续地念叨:
检测……宿主……昨夜……情绪波动……异常……
判定……心动值……超标……触发……随机惩罚……降智……
降智……生效……持续……至……明日……卯时……
裴砚:
他扶着额角,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忽然有点想骂人。
系统。他在心里咬牙切齿,你下次能不能,挑个我不上朝的时候抽风?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不能。随机的。
裴砚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他今儿得去上朝。皇帝点了名,要召他对奏。
朝会上,皇帝问的是一桩西北边贸的案子。
裴砚站在班列里,脑子里的浆糊还没散干净,听见皇帝点他名,赶紧出列:臣在。
裴卿。皇帝捻着胡须,西北边贸那桩案子,你怎么看?
裴砚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边贸之事,宜稳不宜急,当以朝廷威信为先,兼顾商户生计,徐徐图之……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
回陛下,这西北的买卖……他顿了顿,脑子里嗡嗡的,就跟那……那赶集似的。
满朝文武:
皇帝:……赶集?
裴砚一本正经地点头,人多了,就得管。管不好,就乱。乱起来,就得出事。
所以臣的意思是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先别让他们打起来。
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几个御史面面相觑,武将们憋着笑,文官们瞪着眼。
皇帝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裴卿。皇帝慢悠悠道,朕怎么觉得,你今儿……不太对劲?
回陛下。裴砚脑子转得慢,想了半天,老老实实道,臣今儿,脑子有点糊。
……糊?
裴砚点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皇帝:
他放下茶碗,环顾一圈满朝文武,忽然道:今日的朝会,就到这儿吧。散朝。
裴砚,你留下。
散朝后,御书房里。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这位堂堂状元、新科侍读,忽然叹了口气:裴砚,你跟朕说实话。
陛下请讲。
你今儿,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裴砚垂着眼,心里把那个抽风的系统骂了一百遍,面上却还得端着:回陛下,臣……昨夜研究边贸案卷,睡得晚了,今早起来,头有些昏沉。
昏沉?皇帝哼了一声,朕看你,不只是昏沉。你方才那话,要是传出去西北边贸就跟赶集似的,你让那些边关将士怎么看?
裴砚:……臣知错。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你回去好好歇着。明儿要是还这个德行,就别来上朝了,免得把朕的朝堂,给带歪了。
臣遵旨。
裴砚退出御书房,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阿墨一溜烟迎上来,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方才在朝上说的那些话,可把小的吓坏了!
裴砚:……你也听见了?
满朝都听见了!阿墨急得直搓手,大人,您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大夫?
没事。裴砚揉着额角,回去睡一觉就好。
回到家,谢云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显然也听说了朝上的事,见裴砚回来,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道:
大人,你今儿……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么?
哪句?
西北边贸就跟赶集似的那句。谢云疏道,我听说,满朝文武都传遍了。
裴砚:
他忽然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夫人。他道,你信么?
信什么?
信我真觉得边贸跟赶集似的。
不信。谢云疏干脆利落,大人你平时说话,滴水不漏的,今儿怎么会说这种话?八成又是你那个系统,抽风了吧?
裴砚:……夫人火眼金睛。
不过大人。谢云疏忽然道,你方才那话,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
边贸的事,确实可以往那方面想。谢云疏道,边贸最怕的,不是乱,是堵。堵死了,才容易出事。与其严防死守,不如放开一条口子,让商队有路可走。
这跟赶集一个道理:你越堵,人越挤;你放开,反倒散了。
裴砚看着她,忽然愣住了。
半晌,他才道:夫人,你这话……可比我在朝上说的那番浆糊话,强多了。
那大人明儿,就把这话递上去?
裴砚道,明儿我清醒了,就把夫人这套赶集论,润色润色,呈给陛下。
到时候满朝文武就知道,裴侍读昨儿那番,原来是有大智慧在里头。
谢云疏:……大人,你这就有点,王婆卖瓜了。
自卖自夸。裴砚纠正道,王婆卖瓜,那是卖瓜的。
本官这是——卖才。
当晚,裴砚临睡前,那块乌面板又弹出一行字:
降智惩罚已解除。
触发原因:宿主昨夜心动值异常飙升,超出安全阈值。
系统提示:宿主,您对目标的心动值,已连续三日超标。
请宿主自重。
裴砚看着那行请宿主自重,忽然沉默了很久。
心动值连续三日超标。
他昨天夜里,做了什么?
想了半天,他才想起来,昨天夜里,他跟谢云疏在书房里对了一晚上的边贸案卷。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给她披了件外衣,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了很久。
就这个,也能超标?
裴砚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关了面板,躺下,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墙是冷的。
可他耳根,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