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的事,裴砚瞒下了。
他谁也没说,连阿墨都没提。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翰林院当值,下了值,却绕了个弯,钻进城南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家不起眼的茶铺。
茶铺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见裴砚进来,也不招呼,只把他引到里间,倒了一碗茶,才压低声音道:大人要查什么?
两个字。裴砚道,天命。
老头的手一顿:天命?
天命局。裴砚补了一句,查查,这世上有没有这么个地方,或者这么个人。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大人,老朽在这行混了几十年,这两个字,听过一回。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头道,老朽年轻时,替人跑腿,送过一封信。收信的地方,在皇陵外头一座旧宅里。
那宅子外头挂的匾,就写着天命局三个字。
裴砚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轻轻敲了敲:那宅子,如今还在么?
老头道,皇陵边上,早没人住了,荒着。大人若要找,顺着皇陵东边的官道走,看到一棵老槐树,拐进去就是。
裴砚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谢云疏迎出来,见他神色有异,也没多问,只给他倒了杯茶。
裴砚接了茶,喝了一口,忽然道:夫人,明天你跟我出趟门。
去哪?
皇陵。裴砚道,我查到了点东西,想带你去看看。
谢云疏心里一动:是跟那枚玉有关?
裴砚放下茶碗,皇陵外头,有座旧宅,匾上写着天命局。我怀疑,咱俩的系统,就跟那地方有关。
大人一个人去就是了,带上我做什么?
裴砚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万一那地方真有古怪,我一个人去,回不来怎么办?
带上夫人,好歹……有个收尸的。
谢云疏:……大人,您这话说的,真叫人寒心。
开个玩笑。裴砚笑了笑,带夫人去,是因为你那枚玉。两枚玉凑一块儿,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
第二天,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坐了辆旧马车,往皇陵方向去。
出了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旁果然有棵老槐树,枝丫虬结,遮天蔽日。树下一条土路,弯弯曲曲,通向一片林子。
马车进不去,两人下了车,步行往里走。
林子里静得出奇,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地上,立着一座旧宅。
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的匾还在,只是褪了色,勉强能辨认出三个字:
天命局。
谢云疏心里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裴砚的袖子。
裴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宅子里落满灰尘,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看得出荒废了很多年。两人一间间屋子翻过去,没找到什么特别的——直到谢云疏推开最后一间屋子的门。
屋里供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个中年男子,长身玉立,眉眼间一股书卷气。画工极好,连衣褶都画得纤毫毕现。
谢云疏看着那画像,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转过头,看向裴砚。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落在裴砚脸上。
画像上的人,和裴砚,有七分像。
谢云疏心里一声,脱口而出:大人,这人……
裴砚站在画像前,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久到谢云疏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轻声道:
这人是谁,我不知道。
但我认得他腰上那枚玉佩。
青玉雕的麒麟,穗子是鹅黄色的、跟公主赵琼腰间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