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墨案发得毫无预兆。
那天夜里,谢云疏刚睡下不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她披衣坐起,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青梧在门外压着嗓子喊:小姐!小姐快起来!绣衣卫……绣衣卫来抄家了!
谢云疏心口猛地一沉。
她披了件外衣,快步走到院中,只听见墙外马蹄声、甲胄声响成一片,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谢府方向,隐隐传来哭喊声。
小姐!青梧急得直跺脚,他们说,谢大人私通外官,贪墨军饷,要捉拿归案!
谢云疏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外走。
夫人留步。
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谢云疏回头,看见裴砚立在廊下,一身中衣,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桃花目里却是一片清明。
外面乱,你别去。他松开手,转身便往外走,我去。
大人!谢云疏叫住他,那是绣衣卫抄家!你一个七品编修,去了顶什么用?!
裴砚脚步不停,只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顶什么用?
顶得上夫人一声的份量。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谢府门口,火光冲天。
绣衣卫的甲士把谢府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阴沉的青年
正是齐晟。
谢御史被两个甲士架着,从府里拖出来,官帽歪了,衣袍散乱,却还梗着脖子在骂:
老夫两袖清风,何曾贪墨过一文钱!你们绣衣卫这么构陷忠良,天理不容!
谢大人,省省吧。齐晟冷笑,有冤,到镇抚司去喊。
他话音未落,忽然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齐千户,好大的官威。
齐晟回头,看见裴砚一身中衣、趿着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眯了眯眼:裴编修,绣衣卫办案,劝你少管闲事。
闲事?裴砚走到近前,看了一眼被架着的谢御史,慢悠悠道,岳父大人的事,怎么算闲事?
齐晟脸色微变:裴编修,你可知这是圣上钦点的案子?
知道。裴砚点头,可齐千户也知道,本官是今科钦点的状元,天子门生。
本官要是在这深更半夜,被人打断了的雅兴,明天上朝,少不得要在御前,好好跟陛下说道说道:绣衣卫,是怎么在臣子的岳丈家,抄家抄得满城皆知的。
齐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裴编修,你这是要阻挠办案?
不阻挠。裴砚笑道,本官只是来提醒齐千户一件事。
这案子,你要是办错了,抄的可不是谢家一门,是你齐晟的前程。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温温润润的,可那双桃花目里的冷意,却让齐晟心里一下。
齐晟沉默良久,终于咬牙道:……谢大人,本官可以先不带回镇抚司。但须软禁于府中,等候圣裁。
可以。裴砚点头,但齐千户得答应本官一件事。
什么?
今晚的事,本官可以不追究。裴砚慢悠悠道,可要是明天,谢大人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
齐千户,你担得起么?
齐晟:
他咬了咬牙,一挥手:
绣衣卫甲士如潮水般退去。
谢御史被解了架,踉跄两步,扶着门框,看着裴砚,老泪纵横:……贤婿……
岳父大人受惊了。裴砚上前一步,扶住他,温声道,今晚的事,小婿来处理。您且安心歇着。
谢御史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从不攀附权贵的倔脾气,在这位女婿面前,竟一点也发不出来了。
裴砚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谢云疏坐在廊下,一夜没睡,见他回来,腾地站起来:大人!我爹他……
没事了。裴砚笑道,岳父大人只是被软禁在府,没受什么罪。
谢云疏这才松了口气,眼眶却红了:……多谢大人。
谢什么。裴砚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你是我夫人。你爹,自然也是我爹。
她低下头,好半天没说话。
裴砚也不催她,只站在晨光里,等着。
半晌,她闷闷地开口:大人,那案子……是不是很麻烦?
是有点麻烦。裴砚坦然道,抄家令上的朱批,是二皇子府的。
谢云疏猛地抬头:二皇子?!他……他这是冲着谢家来的?
冲谢家,也是冲我。裴砚笑了笑,夫人别担心,兵来将挡。
可大人……她顿了顿,你一个人,挡得住么?
裴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脑里那块乌面板,正无声地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完成护妻事件。权臣系统升级。当前等级:二级。】
【解锁新能力:情报网(可侦测方圆百丈内异常波动)。】
【另: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判定:宿主对目标「克星」的「真·心动值」,已超过安全阈值。】
【请宿主自重。】
裴砚垂着眼,看着那行请宿主自重,慢悠悠在心里回了句:
自重?
他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自重。
夫人。他抬起头,温声道,一个人挡不住的事,两个人总能挡一挡。
你昨天不是说了么——夫妻本是同林鸟。
那就……一起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