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第二天,谢云疏起得比鸡还早。
没法子,红鸾系统催的。她眼睛还没睁开,脑子里那个声音就叮叮叮响个没完:宿主!婚后第一天!正是巩固感情的大好时机!建议宿主给夫君做早饭、泡茶、穿衣,三件套,一举拿下!
谢云疏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他是三岁小孩么,还要人伺候穿衣。
这叫情趣!宿主您不懂!
谢云疏到底还是起来了。
她慢悠悠地梳了妆,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裙子,去厨房转了一圈,端了一碗粥,往正房去。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裴砚推门出来。
四目相对。
裴砚的目光在她手上那碗粥上停了一瞬,又挪回她脸上,弯了弯嘴角:夫人起这么早?
给大人熬了碗粥。谢云疏笑眯眯地递过去,大人尝尝?
裴砚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粥是白粥,熬得倒是软烂,上头还撒了一撮葱花
看着不像厨房师傅做的,倒像是有人亲手煮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谢云疏:……味道咋样?
还成。裴砚放下碗,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有劳夫人。
谢云疏:……就?
夫人想听本官怎么夸?裴砚桃花目里漾着温润的笑,惊为天人?此味只应天上有?夫人,本官是读书人,知好知歹,不说违心的话。
谢云疏:
她心里那杆秤又拨拉了一下。
这人的嘴,比他的棋还难缠。
她正要反击,脑子里那个声音先炸了:好感度加一!宿主!他在夸您!虽然嘴硬,但系统检测到他心率波动了!
谢云疏在心里冷笑:心率波动?他那是怕我下毒吧。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三天。
三天里,谢云疏算是把这位裴大人看透了。
表面上,他是谦谦君子。白天去翰林院当值,回来就在书房读书,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句句不离
客气得像同事。
可背地里,这位主儿比谁都精。
她头一天在书房门口撞见他,他说是;第二天她在后院碰见他看花,他说是;第三天,她一早出了门,回来时他在门房喝茶,问她:夫人今天去哪儿了?
谢云疏:……大人,您这是在盯梢么?
夫人说笑了。裴砚笑得温温润润,本官只是关心则乱。
关心什么?
关心夫人……别被外头的登徒子冲撞了去。
谢云疏:
她忽然觉得,这位状元郎不去干绣衣卫,真是屈才了。
第五天傍晚,谢云疏终于忍不住了。
她让青梧沏了壶茶,亲自端去书房,进门时裴砚正低头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不动声色地用手压住了纸。
夫人有事?
没事。谢云疏把茶放下,在他对面坐了,就是有件事想不明白,想问问大人。
夫人请讲。
大人娶我,图什么?
裴砚提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来,桃花目里看不出情绪:夫人怎么突然这么问?
大人别怪我多心。谢云疏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大人娶我,图的是谢家清流支持,图的是在朝堂站稳
这些我都懂。可大人既然娶了,干嘛又处处防着我?
既然是夫妻,大人这么见外,让我心里没底。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裴砚放下笔,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夫人好眼力。他坦然道,不错,本官娶夫人,确实有私心。可夫人待本官,难道就没有一点?
谢云疏:
她心里一声。
夫人的系统。裴砚慢悠悠吐出四个字,夫人以为,本官查不到?
谢云疏握着茶盏的手,终于稳不住了。
她抬头看他,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惊讶。
他知道了?
红鸾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报警:宿主!!他知道了!!他他他他他怎么知道的?!宿主要不要杀人灭口?!
谢云疏在心里回:杀得掉么,你先打得过他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裴砚又笑了。
夫人别紧张。他温声道,本官虽然查到些东西,但不打算拆穿。毕竟……他顿了顿,夫人的系统,跟我的,是同一路的东西。
夫妻之间,互相留点余地,才好过日子。
她忽然觉得,这位状元郎,比她想的还要难缠三分。
大人说的是。她放下茶盏,笑了笑,那我也有一件事,想跟大人交个底。
夫人请说。
我的系统说,我跟大人,是天定姻缘她眨了眨眼,大人信么?
裴砚看着她,那双桃花目里笑意渐深。
夫人说笑了。他慢悠悠道,本官向来只信自己挣来的东西。
晚上。
谢云疏躺在床上,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絮叨:
宿主!好感度加五!当前好感度加五十八!他今天主动跟您交底了!这是信任的象征!
……你管那叫交底?他那是在警告我。
诶?是吗?可是系统检测到他心率波动,比您想的大得多呢。
闭嘴。
好嘞!
谢云疏翻了个身,正要睡下,忽然听见隔壁书房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她披衣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书房里亮着灯
裴砚一个人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完之后,就着烛火烧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目里,一点笑也没有。
谢云疏心里一声。
她认得那信上的封缄
是绣衣卫的印。
第二天一早,裴砚难得没去翰林院。
他换了身玄色常服,腰悬佩剑,正要出门,被谢云疏拦住了。
大人今天不去衙门?
有事。裴砚笑了笑,夫人且在家安心等着,我晚些回来。
大人要去哪?
绣衣卫。他顿了顿,有些事,该去问问清楚了。
谢云疏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封烧掉的信,想起他说夫人的系统,跟我的,是同一路的东西。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大人。她叫住他。
要是大人觉得,有的事一个人办不成……她顿了顿,我虽然不才,倒也能帮上点忙。
裴砚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晨光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云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说:
知道了。
夫人,在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