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成交的提示音钻进雨幕,沈清秋抱着纸箱走出临时住处,门口积水淹过鞋底,行李箱轮子卡在坑里,拖几下才动。
那间廉租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半扇关不严的窗,雨水顺着窗框滴下来,床脚垫着两本旧账册。
“沈总,房东说水电费月底结清,欠款也要按单子还。”
“别叫我沈总了。”
“那叫你什么?”
沈清秋看着手里的清算通知,“叫我沈清秋。”
房东张了张嘴,没再多说,转身把钥匙放进她手里。
手机接连跳出催款信息,沈氏办公大楼拍卖完成,车辆查封,股份冻结,剩下的债务由她个人承担,曾经围着她转的人全都消失了。
她蹲在床边拆开菜市场买来的食材,葱切的粗细不一,姜片落满案板,红枣洗了几遍,还是有泥沙残在缝隙里。
林言以前做饭很快,先煮水,再放姜片,粥滚开后调火,念念的那份会单独盛出来,林言自己的饭菜还要避开甲鱼和油腻东西。
她照着记忆忙了三个小时,锅盖掀开,厨房里全是糊味,锅底粘住一层黑渣。
沈清秋盯着那锅粥,手背被热气烫出水泡,仍把粥装进保温桶。
“林言以前胃不好,喝两口总行吧。”
她提着保温桶走出城中村,坐公交赶到医院,保安认出她,抬手拦住了入口。
“病人还在特护区,家属探视请按规定登记。”
“我不进去,我把东西交给护士。”
“病房那边已经交代,任何食物不能私自送入。”
“这是我熬的粥,清淡的,我只想让他醒来以后喝一口。”
保安看了一眼保温桶,“沈女士,病人术后禁食。”
“我站外面等苏医生,她出来以后我亲手交给她。”
保安侧身让开通道,沈清秋抱着保温桶站到大厅角落,从早上站到中午,脚后跟被鞋磨破,袜子粘住伤口,她仍不肯离开。
护士经过时提醒她,“这里不能长时间逗留。”
“我等苏医生。”
“她今天要看好几位病人。”
“我等。”
午后,林氏车队开进医院,黑色车辆停在门口,保镖先下车,后面的人抬出几个恒温箱,箱体上印着帝都药膳工坊的标志。
苏星颜穿着浅色医护服走来,助理把营养清单递给她,她一项项核对,连包装封口都检查过,才让人送进特护区。
沈清秋抱着保温桶走过去,“苏医生,我给林言熬了粥,他以前胃不好,你让他喝一点。”
苏星颜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油脂过高,红枣和糯米比例偏重,病人术后肝肾代谢负担大,不能喝。”
“我熬了三个小时。”
“时间不能改变成分。”
“那我重新熬,你告诉我该放多少,我可以学。”
“营养组已经按他的血检数据配好餐。”
“他以前吃我做的饭。”
“术后要求不同。”
沈清秋低头看自己的手,水泡被热气撑起,皮肤红肿,几处已经破开,她又抬头看苏星颜手上的无菌指套,干净,整齐,连褶皱都找不到。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只看检查结果。”
“我只是想给他做点事。”
“做事先看病人能不能承受。”
“我在医院门口等了这么久,也不行吗?”
“等待不能替代治疗。”
沈清秋胸口发闷,抱紧保温桶,“我不进去,我不会吵他,我就在这里等他醒。”
“病房外也需要保持安静。”
“我会安静。”
苏星颜把保温桶递回去,“所谓关心,若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愧疚,便会变成另一种打扰。”
“你说我来这里,是为了自己?”
“你若真为病人考虑,就不会拿油脂超标的食物送进特护区。”
“我只是不会做。”
“那就别逞强。”
沈清秋抱住保温桶,手背水泡被桶壁压破,疼的她肩膀发抖,她没有松手。
“我以前从没做过这些,我现在愿意学,为什么你连机会也不给我?”
“机会不是拿病人的身体试错。”
苏星颜转身走入大楼,沈清秋站在台阶下,手里的粥已经凉透。
她坐到旁边长椅,打开手机翻出林言以前发来的消息,里面大多是家里的琐事。
念念发烧,药放在床头。
胃疼,今晚别做辣的。
你下班晚,给你留饭。
那时她嫌这些话琐碎,只回过一句“知道了”,后来连回复也懒得给,所有家务都落到林言身上。
沈清秋把手机贴在胸口,低声开口,“林言,我学,我真的会学。”
手机没有回应,只有新的催款短信跳出来。
债务清算进入执行阶段。
她看着那行字,手掌按住膝盖,保温桶搁在脚边,桶盖缝隙冒不出半点热气。
雨又落下来,医院门口的车辆来来往往,没人停在她身边。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宋星河带着机要秘书从大楼快步走出,手里夹着一份红头文件。
“通知车队,返京专机已经拿到起飞许可!”
沈清秋抱着保温桶站起,雨水顺着头发淌到脸颊,她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那群人,听见宋星河继续吩咐。
“少爷的转运方案提前执行,今晚之前完成全部交接!”
她手里的保温桶滑到地上,盖子滚进积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