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的情况……很不好。”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头全是汗,手套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换,抢救室门口的红灯映在他脸上,叫人看不清神色。
沈清秋扶着墙站起,“什么叫很不好?你把话说清楚,林言到底怎么样?”
“腹腔内大出血,左侧肋骨断裂,心脏受到撞击,血压一直往下掉,刚才已经出现过一次心跳骤停。”
医生翻开病历,语气快的让人喘不过气,“医院血库的Rh阴性血浆库存见底,外调最快也要几个小时,病人撑不到那个时候。”
“几个小时?”
沈清秋嘴唇发抖,“你们是医院,你们救人啊,缺血就去调,去抢,去找啊!”
“已经联系周边医院,能调来的数量不够。”
医生把病危通知书递出去,“家属先签字,病人很有可能撑不过今晚。”
纸张递到面前,沈清秋盯着那几行字,手腕抖的厉害,笔怎么也握不稳。
“我不签!”
她抬手把纸推开,声音一下冲破走廊,“你们不能放弃他,他才三十多岁,他还有女儿,他答应过念念要带她去帝都!”
“沈女士,没人放弃病人,我们需要您的签字。”
“我签什么?签他死吗?”
她扑过去抓住医生裤腿,膝盖砸上地面,“求求你救他,拿我的血,拿我的命去换都行,抽多少都行!”
医生赶忙往后退,“您先起来,血型不匹配也不能直接输,抢救需要专业安排。”
“我不管这些,我只要他活着!”
沈清秋抬头哭喊,“我求你们了,林言不能死,不能死啊!”
沈冬梅抱住念念,孩子吓的缩在怀里,手里的小风车掉在地上,彩纸沾满了血迹。
“姨妈,爸爸是不是要走了?”
“不会,爸爸还在抢救,念念别怕。”
沈冬梅说着安慰话,自己的眼泪却落了下来,她抬手捂住孩子耳朵,不让里面的喊声钻进去。
“妈妈骗人。”
念念望着抢救室,“妈妈以前也说很快回来,可她没有回来,爸爸这次也会不回来吗?”
沈清秋整个人僵住,抓住医生裤腿的手慢慢松开,胸口一阵阵发闷。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顾思思拎着电脑包冲进来,身后跟着宋星河和两名保镖。
“林先生还在里面?”
“已经下病危通知了。”
顾思思扫过病历,直接拿出手机,“宋总,别跟她解释,启动林氏最高权限,接帝都总部。”
宋星河点开加密通讯,“总部专线需要董事长授权。”
“那就直接找林震。”
“顾思思,你们要联系谁?”
沈清秋扑过来,“林言是我的丈夫,这种时候你们不能绕过我!”
顾思思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沈女士,您已经签过离婚文件,林先生的医疗决定由林氏和直系家属负责。”
“我不管离没离,我是念念的妈妈,我也陪了他十年!”
“十年不等于现在有权限。”
顾思思按下通讯键,“这里是江城医院,林氏一级危急令,请林董事长接通。”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接起,林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说。”
“少爷车祸,内脏出血,医院缺少Rh阴性血浆,本地团队无法继续。”
顾思思把病历编号报过去,“请求总部医疗组接管。”
听筒那头停了一下,“启动最高级调令,苏星颜带医疗箱过去,专机准备,告诉医院,林言必须活着。”
宋星河快速记录,“苏医生人在帝都,最快多久能到?”
“四十分钟起飞,二十分钟落地,路上安排直升转运。”
林震声音发冷,“谁敢耽误一秒,我让谁离开林氏。”
通讯挂断,顾思思转身看向抢救室,门上的红灯还在亮,灯下那块病危牌格外刺眼。
“林言会活着。”
她说给所有人听,也说给自己听,“总部的人到了,医院马上换组。”
沈清秋跌坐回墙边,“苏星颜是谁?”
“与你无关。”
顾思思收起手机,“请你退到黄线外,不要影响医护通行。”
“我要进去看他。”
“不能进。”
“我是他妻子!”
“前妻。”
两个字落下,沈清秋面色发白,她伸手捂住胸口,连呼吸都乱了。
“我只看一眼,我不碰他,我求你们让我看一眼行吗?”
没人回答,护士推着血浆车冲出来,鞋底擦过地面,留下一道鲜红的水痕。
四十分钟后,医院上空传来直升机旋翼声,急救通道外的警戒线被重新拉开。
四名林氏武装卫队先行进入,黑色制服没有一处褶皱,手里提着通讯设备,步伐快而整齐。
电梯门打开,苏星颜拎着银灰色冷链箱走出,风衣下摆扫过地面,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多余神色。
“江城医院,谁负责抢救?”
她将调令递给院长,“帝都医疗绝密调令,从现在开始,所有抢救权限转交给我。”
院长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苏医生,林先生目前……”
“病历给我。”
“血库库存不足,心外团队已经……”
“我问病历。”
院长把资料递过去,苏星颜翻看两页,手指停在心脏挫伤那一栏,“准备绿色通道,冷链箱送入,所有无关人员撤出。”
沈清秋冲到她面前,“你是医生?你跟林言什么关系?”
苏星颜侧身避开她沾血的手,“退到黄线外。”
“我问你能不能救他!”
“能不能活,不由哭声决定。”
苏星颜掠过她,“闲杂人等退至黄线外。”
沈清秋抓住她的衣袖,“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他妻子!”
苏星颜抽回衣袖,视线落在沈清秋手里的离婚证上,“证件已经说明一切。”
“那是他逼我签的!”
“法律文件不是医院走廊上的情绪。”
苏星颜提起冷链箱,“让开。”
沈清秋被保镖拦住,只能看着那道身影越过黄线,推门进入抢救室。
红灯下,苏星颜戴上口罩,护士接过冷链箱,打开封锁扣,里面整齐摆着血浆和止血凝胶。
“汇报生命体征。”
“血压六十,心率一百四,腹腔引流量持续增加。”
“备体外循环,准备开胸。”
“苏医生,病人刚才又出现室颤。”
“除颤仪接上,麻醉准备。”
抢救室的门重新合上,走廊只剩仪器声穿门而出,沈清秋贴着玻璃往里看,视线追住那双戴着手套的手。
苏星颜动作极快,护士递什么她接什么,冷链血浆接入,止血凝胶打开,所有人围住手术台,没人再看门外一眼。
沈清秋慢慢蹲下去,手掌按住胸口,“林言,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死,我还没跟你道歉,我还没把陆子轩送进牢里……”
沈冬梅抱住念念,转身挡住孩子的视线。
抢救室内忽然传出仪器尖鸣,红灯连续闪动,苏星颜抬手压住护士递来的除颤板。
“充电。”
“已到三百六十焦。”
“所有人退开。”
仪器贴上胸口,电流送出的刹那,林言的身体从床面弹起,监护屏上的曲线短暂跳动,随即又落回低谷。
“再来。”
苏星颜盯住屏幕,“这次四百焦,准备胸外按压。”
门外,沈清秋听不见完整指令,只看见里面的人影来回移动,她趴到玻璃上,嘴唇贴住冰凉的门面。
“林言,你醒醒……”
监护仪的长鸣越拉越直,红灯突然熄灭,整条走廊陷入更深的慌乱。
下一秒,红灯转成高危紫灯,苏星颜戴紧无菌手套,抬手拿起除颤仪,监护屏上的心跳曲线彻底拉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