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咱说了李建成能打仗、能监国,被他爹夸过“将才”。
今儿咱说玄武门那天早上——他最后走的几步路。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长安城已经很热了。
蝉在树上叫,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天傍晚,李建成收到了一份密报。
密报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只有一句话——“秦王明日将有所动。”
李建成坐在书房里,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灯上烧了。
烧完之后他坐在那没动,手指头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他的手下站在旁边,问了一句:“太子,要不要调兵?”
李建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暗下去了,城墙的轮廓变成了一道黑线。
他看着那道黑线,说了一句:“不必。”
他手下还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都回去吧,明天照常进宫。”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李建成就起来了。
他穿了一身素色的袍子,腰里没带刀。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的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翻身上马,拉着缰绳,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
街上人不多,有早起摆摊的,有挑着担子走路的。
有人认出他了,赶紧低头让到路边。
他骑在马上,从那些人身边经过,眼睛看着前面——那个方向是玄武门。
他从东宫走到玄武门,大概走了两炷香的工夫。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
十年里他从这儿进过无数次宫,上过无数次朝。
但那天早上,他走在路上的时候,马走得比平时慢。
不知道是马慢了,还是他心里慢了。
他走到玄武门的时候,门关着。
玄武门是宫城的北门,平时寅时就开了。
那天已经过了寅时,门还关着。
李建成勒住了马。
他旁边跟着的魏征——对,就是后来跟着李世民那个魏征——凑过来低声说:“太子,不对劲。”
李建成看着那扇门。
门板厚实,上面钉着碗口大的铜钉。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他骑着马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动。
后面跟着的人也都停了,没人敢出声。
整条街安静得不像长安。
李建成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十年前我打西河,爬上城墙的时候,天也是这么灰的。”
他旁边的人没接话,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他又停了一下,然后拉了一下缰绳,马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那一步。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玄武门忽然开了。
门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两扇大门同时往外推,门轴发出沉重的声音。
李建成看见了门里的人。
李世民站在门里头,穿着盔甲,手里攥着弓,弓上搭着一支箭。
李建成看见那支箭的时候,它的箭头正对着他的胸膛。
他和李世民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对视了一眼。
李世民没有喊,没有说任何话。
他拉开了弓。
李建成的手动了。
他的手伸向腰间——但他腰间没带刀。
他攥了一下自己袍子的腰带,然后松开了。
那支箭飞过来的时候,李建成没有躲。
他骑在马上,腰板还直着,没有侧身,没有低头。
那支箭射进了他的胸膛。
箭头穿透衣袍、穿透皮肉、穿透肋骨之间的缝隙,扎进了他身体深处。
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没有从马上摔下来。
他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捂在胸口上。
手指头碰到了箭杆,箭杆从手心里穿过去的,他能感觉到那杆子还在微微颤动。
他低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血从箭头周围渗出来,在素色的袍子上洇开了一团暗红色的湿痕。
然后他松开了缰绳,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他摔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侧着着地,脸颊贴在石板缝里。
他睁着眼,看着地面上的石缝和从自己身下渗出去的血。
他的手指头在石板上抓了一下,指甲蹭出一道白印子。
然后不动了。
一个被他爹夸过“将才”的人,一个监国十年的人,一个在太原起兵时带兵拿下西河的人。
死在了皇城门外面。
他死之后,李世民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李建成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跟旁边的人说了两个字——“收了吧。”
尉迟恭走过来,弯腰把李建成的身体翻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死透了,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他手里攥着李建成的印信,往宫门的方向走。
他要去见李渊。
那天早上李渊在宫里泛舟。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湖面上划船,船桨掉进水里,他看着船桨漂走,没有伸手去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建成,吾儿也。”
一个父亲在儿子死了之后,说了四个字。
“吾儿也。”
他没说“逆子”,没说“活该”,没说“该杀”。
他说“吾儿也”。
但史书上关于李建成的评价,大部分不是他父亲那句话,是李世民改完之后的版本。
一个被亲爹夸过“将才”的人,变成了教科书级别的废物。
一个监国十年的人,变成了只会害弟弟的小人。
一个在长安城南街上走过十年的人,变成了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叫“失败的太子”。
李世民改史书的时候,把李建成的功劳全抹了。
西河之战是谁打的?改成了别人。
监国十年做了什么事?不写了。
李渊说的那句“建成,将才也”——在唐朝官方史书里找不到了。
那句话被删了。
一个父亲夸儿子的话,被删了。
因为它不合规矩——一个失败的太子,怎么能有“将才”呢?
所以李建成这辈子就变成了——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害弟弟不成反被弟弟杀了。
这就是我们看到的版本。
列位,您说,这事儿公道吗?
历史上输的人,真的就那么不堪吗?
还是赢的人,不让他显得不堪,自己就显得没那么狠?
行了,李建成扒干净了。
下回咱说李元吉——李建成的弟弟,李世民在玄武门那天射死的第二个人。
他在正史里又是什么样?咱下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