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史瓦罗,老子回来了!”
周正这一嗓子在车厢里回荡了好几圈。
暗金色的虚数光芒慢慢平息下来。
舷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壮阔雪原。
雅利洛六号的白色冰原在轨道下方缓缓旋转。
贝洛伯格那座巨大的齿轮城市耸立在风雪之中。
炉火的烟气从城市各处升腾起来。
帕姆两只爪子紧紧抓着操纵杆。
小列车长的长耳朵耷拉下来。
它看着仪表盘上稳定下来的空间读数。
平时这台大铁块在车厢里横冲直撞。
不是偷喝动力舱的机油,就是把地毯踩得到处是铁锈印子。
帕姆每天都要举着扫帚追着他骂上三遍。
可现在看着星图上那个闪烁的终点。
小家伙胸口那团毛球揪得生疼。
“列车已经进入雅利洛六号近地轨道帕。”
帕姆抹了一把鼻子,声音闷在喉咙里。
“停靠时间……停靠时间随便你定帕。”
周正转过身,暗银色的机械臂在腰间挂紧了装满零件的大布袋。
金属关节活动时发出咔咔的脆响。
“定什么定,老子这就得下车。”
“家里炉子上还热着机油呢,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开拓者靠在车门边上,手里的棒球棍在掌心转了个圈。
开拓者看着周正胸前那道散发着金光的古老树纹。
一路走过来,从空间站到仙舟,从黑塔到虚数之树。
这台嘴里没一句正经话的机甲,替所有人挡下了最狠的刀子。
开拓者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可在周正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还得学着怎么当个真正的硬汉。
现在这个打架冲在最前面的混蛋要走了。
车厢里以后怕是要冷清得让人发慌。
开拓者抬起拳头,在周正厚重的胸甲上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大铁块,回去之后可别光顾着睡懒觉。”
“要是让我听说你被下城区的铁手帮给拆了,我可不去捞你。”
周正面甲上亮起一个极度轻蔑的斜眼笑。
“就凭那群战五渣?”
“老子站着让他们啃三天三夜,崩掉的是他们的假牙。”
三月七站在沙发旁,两只手死死绞着相机带子。
粉发少女的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浆果。
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抽噎声。
这太难受了。
明明大家一起赢下了所有战斗。
明明连那个可怕的终末神明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可一想到以后吃零食没人抢,拍照时少了个摆出滑稽动作的金属大脑袋。
三月七就觉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这铁疙瘩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他难道不知道大家早就习惯了他在车厢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吗。
三月七吸了吸鼻子,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周正冰凉粗壮的机械手臂。
“大铁块……你个大骗子。”
“你之前还说要带本姑娘去吃贝洛伯格最好吃的烤香肠。”
“你现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吗。”
周正笨拙地抬起另一只机械手,用金属指节在她头顶轻轻碰了碰。
“烤香肠少不了你的。”
“等哪天下城区的大集市开了,老子包下一整条街,让你吃个够。”
丹恒单手握着击云长枪,立在过道尽头。
青年的水蓝龙角在柔和的车厢灯光下泛着清光。
丹恒看着周正那具满是战斗划痕的躯体。
作为背负着前世罪业的逃亡者,丹恒一度对世间的一切羁绊心存戒备。
是这台来自垃圾堆的机甲,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砸碎了困住他的宿命枷锁。
在罗浮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夜,丹恒从周正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命途的力量。
那是一种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护家人的纯粹。
丹恒眼中的戒备早就化作了最深的信赖。
青年提枪走上前,单手横在胸前,行了一个郑重的仙舟武者礼。
“周正,山高水远。”
“若有差遣,击云长枪随时破空而至。”
周正哈哈一笑,金属发音器震得车窗嗡嗡响。
“得了吧丹恒老师,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老子现在有大树给的通行证,想找你蹭茶喝也就是一抬腿的事。”
姬子端着白瓷咖啡杯,优雅地走到众人身侧。
红发领航员的美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深处却也藏着一丝难掩的不舍。
姬子见过太多在星海中散落的同伴。
开拓的旅途本就充满了离别与重逢。
但像周正这样,以一台废弃机器之躯,硬生生把整个银河搅得天翻地覆的奇迹,列车漫长的历史上也绝无仅有。
这台机甲早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旅客。
他是星穹列车永远的骄傲。
姬子从领口取下一枚刻有列车徽记的金色搭扣,轻轻挂在周正的肩甲边缘。
“无论你在何处停留,星穹列车的轨道永远向你敞开。”
“雅利洛六号是你的家,而这里,是你在星海中的港湾。”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中的黑金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老战士看着周正,苍老的面容上露出极少见的释然笑容。
在无数个绝望的未来分支中,他曾以为悲剧是宇宙唯一的底色。
但这台机甲用一双铁拳告诉所有人,只要心怀牵挂,凡铁亦能逆转神明的剧本。
瓦尔特伸出手,与周正巨大的机械手掌握在一起。
“回去吧,年轻人。”
“去见那些一直等着你的人。”
“贝洛伯格需要你,克拉拉更需要你。”
周正点了点头,胸口的能量核心泛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辉。
他转过身,走向缓缓打开的列车舱门。
冷冽的寒风灌入车厢,吹动众人的衣角。
舱门外,贝洛伯格温暖的灯火在风雪中隐约可见。
下城区的机械聚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定正趴在窗台前,守着一盏不灭的油灯。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列车地板上。
粉发少女向前追了两步,抓着舱门边框大声喊了出来。
“一定要再来啊!”
周正停下脚步,转过那颗暗银色的机械脑袋。
面甲上的电子指示灯闪烁着,排成了一个大大的、无比灿烂的笑脸。
金属发音器里传出最真挚、最洪亮的誓言。
“当然,我们是永远的伙伴。”
周正一步踏出舱门,身影融入漫天飞雪之中。
“等着老子,下次见面,带你们吃遍全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