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家属求人,只能按流程走。
樊胜美一句“我是他女朋友”落地,全场氛围瞬间彻底反转。
方才一众院方领导、科室主任原本还带着审视、傲气的观望姿态。
此刻眼神齐齐一变,收起来了心底所有的敷衍,都变成乖乖的小白兔了。
谁都清楚魏鹤的分量。
旁人或许只看表面,觉得魏鹤如今仅仅挂着一个国企经理的头衔,算不上位高权重。
可在场这些医院的管理层心里都门儿清,他此番亲临医院,根本不是以自身岗位的名义,实则是代他的父亲出面视察过问。
魏鹤倚在一旁,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安静注视着樊胜美游刃有余周旋的模样。
他对于旁人敬畏的目光全然习以为常,毕竟这种借着父辈底蕴,走到哪里都被特殊对待的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能做他公开承认的女朋友,身份、人脉、体面,绝非普通病患家属可比。
方才众人还觉得这只是个普通来求医、走投无路的可怜姑娘,转眼才知晓,人家背靠的是旁人攀不上的人脉。
真的是被打脸了啊。
那名白发老医生脸上立刻褪去之前浮于表面的客套,神色变得郑重又热忱,率先往前踏出一步:
“原来是魏先生的爱人!哎呀,实在失礼,刚才不知情,多有怠慢!”
周围的医护、管理人员也纷纷附和,态度恭敬温和,再也没有半分置身事外的淡漠。
老医生当即主动揽下所有事,完全不敢有半点敷衍,连忙开口宽慰樊胜美:
“樊小姐你别急!你父亲的事就是大事!沈医生意外受伤确实突发,谁也预料不到,但手术绝对不能耽误!”
他转头立刻对着身后一众科室人员快速吩咐,气场瞬间拉满:
“你们立刻!现在、马上,对接脑科系统内所有资深主刀专家!优先筛选擅长脑中风、开颅手术的顶尖医师!”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认真看向樊胜美,语气笃定稳妥,给足她底气:
“你放心,我们医院体系内、合作的外院名医资源我都熟。
明天一早的手术窗口期宝贵,我们连夜对接,一定给你调出一位技术顶尖又稳得住场面的主刀医生,绝对不会耽误老先生的手术!”
在场所有人瞬间行动起来,有人立刻掏出手机联系科室资源,有人快速翻阅专家台账,有人对接外院合作渠道。
短短片刻,原本走投无路、无人帮忙的绝境,因为樊胜美一句临场认爱,瞬间变成全院倾力相助的急事。
一旁的魏鹤垂眸看着身边镇定从容、借力破局的女人,眼底笑意更浓。
他这次是借他父亲的名号过来的,而樊胜美又借他的名号——狐假虎威plus。
但是魏鹤并没有制止樊胜美这样做。
他懂樊胜美的心思,也看透了她刚刚迫不得已抢占身份、只为救父的急智。
魏鹤还临时表演了一下,他默默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护了一下她的后腰,无声替她佐证。
而办公室门内,隔着一道门缝,全程听完、看完全程的沈医生,僵在原地,流血的手掌微微颤抖。
他亲眼看着刚刚还满心担忧的樊胜美,转头就靠着别人的人脉,轻松解决了自己拼尽全力也给不了的问题。
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落寞与无力。
他受了伤、毁了前程、深陷崩溃,本来和他一样身陷困境的樊胜美,转眼就有了旁人兜底、前路豁然开朗。
巨大的落差,让他满心苦涩,彻底哑然失语。
没过多久,院方管理层一番紧急商议,敲定了合适人选。
是一位刚从德国学成归国的王医生,归国之后已经独立主持过多台开颅手术,临床经验扎实,科室下一轮晋升名单里,早就定下了他。
院长不敢耽搁,当场亲自拨通电话,郑重邀请王医生明日主刀这台脑出血手术。
王医生听闻情况紧急,没有过多犹豫,当即一口应允。
悬在樊胜美心头沉甸甸的巨石,总算轰然落地。
困扰她整整一天的主刀人选难题,终于有了解决方案。
压不住的欣喜自心底蔓延上来,樊胜美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哪怕她刻意想要收敛笑意,那抹轻松依旧清清楚楚挂在眉眼间,怎么遮掩都藏不住。
一旁的魏鹤将她所有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侧过头,靠近樊胜美的耳畔,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轻声说道:
“这下总算开心了?”
樊胜美抬眼,朝他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内里万千心思,交由他自行体会。
待周围几位院领导忙着沟通后续手术安排、无暇留意二人之际,她微微凑近,悄悄道谢:
“谢谢你,今天又借着你的名号渡过难关。”
魏鹤低低一笑,漫不经心地回应:
“无妨。我父亲这份人脉资源,放着也是闲置,不借白不借。人情归他老头子,美人归我。”
话音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挑逗,樊胜美耳尖微微一热,还来不及开口回应,忽然想起办公室内受伤的沈医生。
方才一番忙碌,她几乎暂时将人抛在脑后,不知沈医生听见新主刀医生敲定的消息,心中又是何等滋味。
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樊胜美卸下了整夜积压的沉重焦虑,脚步轻快了不少。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快步走向沈医生的办公室,想询问一下情况。
此刻办公室内,沈医生正安静坐在办公桌前,任由护士长替他细致处理手上的伤口。
护士长一边小心翼翼替他清理淤血、重新包扎,一边忍不住满心惋惜地低声埋怨,语气里全是替他不值:
“早就劝过你,这种高风险的急诊手术最容易出事,你偏偏心软答应下来。
现在倒好,辛苦一场,酬劳一分没拿到,手上还落了重伤,连后续大手术都暂时做不了,实在太不值当了。”
话音刚落,樊胜美轻轻推门而入,温温柔柔开口问候:
“沈医生,你的手还好吗?伤口要不要紧?”
魏鹤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同迈入办公室,慵懒地倚在门边,目光淡淡落在屋内。
沈医生闻声抬眼,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两人身上。
灯光之下,樊胜美身姿温婉,眉眼松弛,明显是心事落地的轻松模样。
而身侧的魏鹤身形挺拔,两人并肩而立、距离极近,姿态自然亲昵,俨然一对默契相伴的恋人。
一瞬之间,沈医生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悉数涌上心头,那些酸涩、不甘、落寞齐齐盘旋。
可他强行压下所有纷乱心思,收敛眼底的黯淡,维持着医者的体面与克制,客套又温和地开口:
“樊小姐不必担心,手部神经损伤不算太深,好好休养能够自行修复。
只是短期内没办法开展精细的开颅大手术,实在很抱歉,没能顺利接下令尊的手术,耽误了你们的安排。”
樊胜美闻言立刻轻轻摆手,眉眼柔和,语气格外宽慰:
“你千万别这么说。
刚刚外面的事你也听到了,院里已经敲定了新的主刀医生,明天的手术一切照常,不会有任何耽误。”
她看着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的沈医生,真心实意地安抚: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伤、好好修复伤口。
我看得出来,院里的领导、同事都格外器重你,刚刚所有人都在替你说话,没人会因为这场意外苛责你。”
沈医生从小到大一路顺遂,是旁人眼里毋庸置疑的学霸天才,深耕医术多年,心思纯粹直白,从来学不会遮掩情绪、藏住心事。
此刻面对樊胜美温柔体贴的宽慰、毫无芥蒂的善意,他心底积压的委屈、感激、动容瞬间翻涌,胸腔发烫,满心澎湃,原本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软下来。
毕竟握着那个刀子时间久了,神经就不好修复了,这还要多亏樊胜美的出手。
沈医生对樊胜美很感激。
可当他视线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魏鹤时,心绪骤然凝固。
魏鹤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通透又从容,带着一种全然洞悉一切、看透所有人心思的慵懒戏谑。
仿佛沈医生这点酸涩悸动、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沈医生心头猛地一紧,莫名打鼓、暗自局促。
原本他已经平复好心情,打算认认真真跟樊胜美道谢、好好坦诚说几句心里话。
可对上魏鹤那双了然通透的眼眸,所有酝酿好的话语瞬间堵在喉咙里,尽数咽了回去。
他迅速收敛神色,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波动,改口客气疏离道:
“多谢樊小姐宽慰。我这边还要继续换药包扎,就不多陪你聊了。”
语气克制又疏离,硬生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