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完全躲进自己的车里，樊胜美整个人才像是卸下了一层紧绷的伪装。
她后背轻轻靠上座椅，悄然吐出一口气，平复方才乱了节奏的心跳。
方才面对魏鹤温柔试探、步步留情的邀约时，她表面游刃有余、玩笑周旋，实则心底早已阵阵动摇、方寸微乱。
樊胜美啊，你最近确实缺男人了，怎么像个纯情丫头一样，脸上都被热的火辣辣！
就在她还在暗自平复那一阵汹涌的余波时，余光忽然扫到旁边的两个人影——
关雎尔和邱莹莹，正隔着空气直勾勾地盯着她，两双眼睛里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樊胜美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人当场揭穿了什么秘密似的，指尖下意识地拢上耳边的碎发，借着这个动作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藏进发丝之间。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邱莹莹几乎是立刻摇起头来，拍着手，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配，太配了！樊姐，你们站在一起简直像婚礼画报一样！”
靠！
又勾起老娘的兴趣了。
樊胜美又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团被搅动的气流这才慢慢散开。
樊胜美不是没动心，可动心之后呢？
像她这样的人，自己厉害，但是家庭拖累了自己。
想嫁个同样又帅又有钱的，家庭被卡住了。
但是降低要求的话。
没钱？自己扶贫。
不帅？亲下不去。
樊胜美又觉得单身挺好的。
上辈子她把跨越阶级当作唯一的稻草，死死攥着，以为自己只要够努力，就能在那群富二代里掐到好货，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事实证明，混夜场的富二代一个比一个滑不溜，这里指名道姓曲筱绡的哥哥曲连杰！
现在樊胜美自己有了一个小金库，不用再为房租和下个月的饭钱发愁时，她反倒变得束手束脚了。
跨越阶级这件事，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非做不可了——可正是这份“没那么必要”，让她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比她穷的，她看不上。
比她好的，她又没了年轻时那股劲儿，连勾搭的心思都懒得动。
遇到下头的事情就拜拜。
……
前排副驾的关雎尔转过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好奇：
“樊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们起码要聊满半小时呢，这才十几分钟吧，也太快了！”
她歪着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显然还想再追问些什么。
樊胜美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就是随便聊两句近况，没什么要紧话，聊完自然就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套。
邱莹莹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幅“画报画面”里，嘴巴张开正要再说些什么。
樊胜美连忙截住她的话头，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点不容反驳的果断：
“别说了，准备准备开车回家啦。你想想明天你俩还有工作要干呢，别光顾着看热闹。”
一提到工作，邱莹莹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往后一瘫，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拖得又软又黏：
“真不想工作啊——樊姐，你说人为什么不能每天都过周末呢？”
樊胜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终于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映出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之中。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她这些年走过的路，明明灭灭，忽远忽近。
而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终究还是得自己选一个方向开下去。
晚风渐凉，方才簇拥热闹的一行人尽数散去。
安迪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小姐妹们走远的背影，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落空与失望。
喧嚣落尽，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安迪心底莫名浮起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魏渭缓步走过来，将她所有低落神色尽收眼底。
他便自然抬手，想要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替她疏解些许郁结。
可下一瞬，安迪身体本能一僵，极快又极干脆地侧身躲开。
整套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靠近的戒备。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微妙的尴尬无声蔓延开来。
魏渭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
安迪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分生硬。
她怔了怔，眼底浮出清晰的歉意，语气诚恳又克制：
“sorry，不好意思，我条件反射了。”
魏渭轻轻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挂着从容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得仿佛毫不在意：
“没事，安迪。”
他嘴上不说，心底却是实打实介意的。
魏渭自认这段时间耐心迁就、步步温柔，小心翼翼贴近她的边界。
可在安迪的本能反应里，自己依旧是需要防备、需要躲闪的外人。
那一瞬间的闪躲，比任何言语都直白，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看不见的距离。
只是魏渭是生意人，深谙克制，城府内敛，面上丝毫不显波澜。
毕竟他知道，安迪是他这些年遇到的品质最高的女生，连魏鹤都夸她了，这可不能错失她。
但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还是依旧是走不进她防线。
这是为什么呢？
魏渭刻意放缓语气，主动打破这份凝滞的氛围，不动声色掩饰自己的心绪：
“接下来要不要去看看外滩夜景？这个时间，城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正好放松一下。”
安迪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今日人情纷扰、琐事叠杂，早已耗尽了她的精力。
她没有多余心力消遣，只想独处安静。
安迪礼貌又认真地致歉：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些累，想先回家休息。你也早点回去吧，今天这些事，真的辛苦你费心了。”
她的愧疚坦荡又纯粹，全然没察觉他心底暗藏的隔阂与失落。
魏渭望着她澄澈坦荡的眉眼，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酸涩，依旧温柔回话，嗓音温和依旧：
“有你这句话，我就不累了。”
只是那温柔之下，藏着无人察觉的怅然——
他费心周全、事事迁就，可安迪的世界，始终对他留着一道锁。
真让他感到膈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