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樊胜美正与姐妹们谈笑风生,暖黄灯光衬着席间烟火热闹,满心松弛惬意。
可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王柏川发来的短短数行字,像一盆冰水骤然浇下,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欢声笑语,心头的轻松荡然无存。
樊胜美看见消息之后,心头沉沉下坠,焦灼与不安层层翻涌而上。
这一刻的樊胜美,根本就没有想到是王柏川告的密,过往的固有认知死死桎梏着她——
在她印象里,王柏川素来极度畏惧她的原生家庭。
次次听闻樊家琐事、家人纠缠,皆是避之不及,唯恐沾上身,恨不得彻底割裂抽身,绝无半分主动掺和的道理。
樊胜美指尖摩挲着屏幕,目光反复落在那句“你哥查到你的住处,要过来找你”上,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郁与无力。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樊家一家人沉寂许久,迟迟未曾上门纠缠。
如今突然四处打探她的下落、执意寻来,定然是憋足了心思,又想来榨取她的价值、拿捏她的软肋。
上一次樊胜英上门滋事,她是以彻底辞去安稳的国企工作作为震慑,断了家人想靠她绑定铁饭碗、长久吸血的念想,才勉强逼得樊胜英安分归家,消停了许久。
可这一次,樊家卷土重来,她又该拿什么来献祭、来搪塞?
一念及此,樊胜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皆是挥之不去的头疼与恐慌。
她太清楚樊家人的品性,一旦他们踏入欢乐颂,必定肆无忌惮、大吵大闹,将她骨子里拼命遮掩的不堪家世、狼狈过往,赤裸裸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她如今在上海辛苦立足,兢兢业业经营自己的体面,职场上打拼出稳定事业,邻里皆是安迪、曲筱绡、关雎尔这般体面通透好的人。
就算是邱莹莹,家庭也是温馨的。
若是樊胜美一家上门胡闹,她不堪的原生家庭、被家人无休止吸血的窘迫过往,会瞬间传遍公司与小区,被所有熟人知晓。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最执念的就是体面。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她拼尽全力挣脱泥泞、洗白自己,绝不允许被自私贪婪的家人,再次拖回满身狼狈的过往。
满心郁结之际,樊胜美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而想起了身边的人。
这段时间,邱莹莹一直照着自己给出的建议,每一天都去面试。
她几经辗转,终于成功入职了一家咖啡店,找到了工作。
听闻这个消息,樊胜美心头百感交集,生出无尽的唏嘘。
人生兜兜转转,浮沉起落,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小蚯蚓最终还是走上了上辈子的轨迹,落回了原本的结局。
这个念头刚起,樊胜美便立刻在心底厉声否决。
不,她绝不认命,更绝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沦为上辈子那个被家庭捆绑、被命运拿捏、卑微妥协的樊胜美。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思绪既定,樊胜美立刻收敛所有纷乱情绪,动作利落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位老家熟人的电话。
她语气干脆,直接许诺对方两百块酬劳,托对方即刻前往樊家打探消息,摸清樊家近期的动向,给自己摸清敌情,好提前防备。
拿钱办事的熟人行动力十足,很快便打探清楚一切,将樊家近期的反常动静一一告知。
第一件事,便是樊胜英的婚事。
这段时间,樊胜英一直在四处相亲找老婆,可他自身平庸无能、家境窘迫,看上的姑娘全都婉拒了他。
好不容易找到门当户对的人。
女方那边态度格外坚决,直言绝不嫁入樊家,说是因为不愿挤进樊家狭小拥挤的老房子,和樊家父母挤在一起蜗居度日。
可樊家家境贫寒,根本无力买房,婚事一拖再拖,早已濒临无望。
但就在今天,死气沉沉的樊家忽然变得喜气洋洋。
樊家父母主动向女方递话许诺,底气十足地告知对方,下个月就能置办新房,而且是宽敞体面的大平层。
熟人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片刻,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整个老家谁都清楚,樊家父母一辈子无能、樊胜英碌碌无为,全家根本没有半点积蓄。
这笔凭空冒出来的买房钱,来源唯有一个——
只能是盯上了在上海立足的樊胜美。
而第二件事,更是让樊胜美如遭雷击、浑身发冷。
就在方才,她的父母已经收拾好满满两大背包的行李,匆匆赶往了火车站。
看这架势,分明是准备远赴上海,专程来找她。
挂断电话,樊胜美指尖彻底冰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冷了半截。
心头疑云密布,翻涌的困惑远超恐慌。
不对啊。
这些年,她向来谨慎自持,从未向老家透露过半分自己在上海的真实生活状况,从未提及自己住在高端小区。
不仅如此,这两年她早已彻底醒悟,牢牢记住了曲筱绡当初点醒她的话,彻底改变了一味愚孝妥协的性子。
面对家里无休止的索要,她早已拿捏好分寸,每次给钱都算得精准克制,只够维持家人基本生计,绝不多给一分。
后续家里再贪心索要、无理索取,她一概强硬拒绝、分文不掏。
完完全全照着建议,狠心治好了家里人贪婪无度的毛病,压制住了他们无休止的吸血欲望。
明明她步步为营、处处设防,掐断了家里所有的经济依赖,堵死了他们所有无理索取的路子,冷淡疏离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樊家无人可拿捏、无利可图,安分了整整许久,早已没了往日肆意纠缠的底气。
按常理来说,他们只会愈发怯懦退缩,绝无可能突然高调张狂、底气爆棚。
可偏偏就在她彻底拿捏住家人软肋、一切向好的节点。
樊家突然一反常态,不仅笃定她在上海过得极好、藏有巨款,甚至敢当众许诺女方购置大平层,还精准查到了她隐秘的居住地址,直奔上海寻她。
这份精准、这份底气、这份突如其来的贪婪底气,根本不是樊家那对愚昧短视、懦弱趋利的父母和无能兄长能拥有的。
樊胜美蹙紧眉头,眸光沉沉,心底的不安彻底升级为警惕的猜忌,所有的巧合堆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
她隐隐笃定,这场突如其来的纠缠绝非偶然。
绝对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刻意点拨、通风报信,甚至刻意怂恿,给足了樊家底气,故意打破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生活,想要逼她再度陷入被家庭捆绑、颜面尽失的绝境。
只是此刻的她,尚且没能锁定幕后之人。
樊胜美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这藏在暗处、算计她的人。
但是首当其冲的事,如何处理她父母来找她这个问题。
说曹操曹操到。
樊胜美接到了她父母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