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号晚上，重庆。
长安汽车总部大楼的灯还亮着大半，年底冲销量的节奏让各个部门都在加班。徐留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窗口，一边是明天经销商大会的发言稿，一边是下午刚收到的深空收购迈凯伦的新闻链接。
朱华荣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也是刚看完那条新闻。
“徐总，看到了？”
“看到了。”徐留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迈凯伦，全资。F1车队、跑车、技术集团，一锅端了。”
朱华荣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九月份bbc那条新闻出来的时候，我们判断买方是中东或者日本的资本。”
“判断错了。”徐留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懊恼的意思，更像是在承认一个事实，“深空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也隐蔽得多。从接触迈凯伦到签约完成，前后不到半年。中间还赶上英国脱欧，英镑跌了那么多，他们不仅没被拖住，反而把时间窗口利用到了极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重庆的冬夜雾蒙蒙的，远处的灯火在雾气里晕开一圈一圈的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不过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朱华荣点了点头：“我刚才也在想这个。深空把迈凯伦收了，说明他们在整车方向上的布局不是试探性的，是铁了心要往下走。而且节奏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我们之前担心的是深空慢慢来，用三五年时间摸索，我们在中间还有缓冲余地。现在看，他们的步子比我们快，那我们就得跟紧一点。”
“不止是跟紧。”徐留平走回桌边坐下来，“我们今天签的那份备忘录，当时看是个意向性的东西，没有约束力。但现在看，是我们赚了。深空把迈凯伦收了之后，他们的整车布局会加速。迈凯伦的技术集团在轻量化、碳纤维、底盘调校上有几十年的积累，这些正好是深空缺的东西。等他们把迈凯伦的技术消化完，他们在整车制造上的短板会补上一大截。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拿新能源板块去谈合资，筹码就没现在这么足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笃定了一些：“所以我们赌对了。今天签备忘录的时候我们主动提了新能源板块单独合资的事，李东阳没有拒绝，说的是‘需要评估’。如果深空的动作没这么快，他可能评估个一年半载也不给答复。但现在他们收了迈凯伦，整车布局加速，对电池产能的需求会提前爆发。我们的谈判窗口比预想的窄，但也比预想的明确。”
朱华荣想了想，说了一句：“这个李东阳，落子确实快准狠。九月份bbc报道出来，我们还在猜买方是谁，人家已经跟mumtalakat谈了两轮了。等到苹果退出，他们直接锁死交易，中间没有任何犹豫。”
“年轻人，胆子大，手也快。”徐留平说，“但光快不够，还得准。迈凯伦这个标的选得准。F1车队是品牌，跑车是工程能力，技术集团是材料积累。三块东西拆开来各有各的价值，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整车技术平台。深空缺的就是这个。他拿一家迈凯伦，把整车制造的短板补了大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明天让战略部出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把深空收购迈凯伦之后在整车方向上的可能路径梳理一遍。另外，固态电池配套设施的合作，我们这边要主动往前推。备忘录签了不能放着，要尽快变成具体的联合开发项目。李东阳既然能答应参观我们研究院，说明他对长安的底子是认可的。趁热打铁，把合作做实。”
朱华荣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徐总，你说李东阳评估合资公司的事，大概多久能给答复？”
徐留平想了想：“按他做事的节奏，不会太久。一个月，最多两个月。但我们不能干等着。固态电池配套设施的合作先动起来，用实际进度告诉他——长安是认真的。”
12月29号当天，除了深空收购迈凯伦那条热搜之外，电商圈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京东最终还是决定启用便利店计划。
刘强东在亦庄总部开了一场小型发布会，宣布京东便利店项目正式启动。但打法跟之前的立项方案不一样了——不做直营，只做加盟。京东提供品牌授权和供应链支持，不承担门店运营成本，加盟商自负盈亏。
消息发出去当天，李东阳就看到了新闻。
他坐在旧石头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刘强东在发布会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照片里刘强东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背后的ppt上写着“京东便利店，让每一家小店都赚钱”，他的表情带着那种刘强东式的笃定，嘴角微微往下压，像是早就把账算清楚了。
李东阳把新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加盟模式确实比直营轻，京东不承担门店运营成本，风险小了很多。但李东阳心里清楚，模式变轻不代表问题解决了。加盟商凭什么从京东进货？供应链价格下不来，挂牌子的人迟早会跑。刘强东在发布会上说“京东不靠便利店赚钱，靠的是供应链和金融”，这话听着有道理，但前提是加盟商真的用京东的供应链。如果价格没优势，人家挂你的牌子、用别人的货，你连供应链的钱都赚不到。
晚上李东阳跟深空香港的李伟明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电话里他没提便利店的事，说的全是反垄断建议书和京东持股的问题。李伟明那边的意见跟他一致——部委的建议书虽然措辞温和，但信号很明确，深空在电商领域的布局太集中了。
快手、抖音加上京东的股份，如果再算上快手的电商GmV增速，这个组合放在任何一份反垄断审查报告里都是扎眼的。
“减持到多少合适？”李伟明问。
“百分之十二。”李东阳说，“一票否决权也放掉。深空还是重要股东，但不再参与决策。这样对京东好，对深空也好。”
“刘总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我来跟他说。”
第二天上午，李东阳给刘强东去了电话。
“刘总，恭喜便利店计划启动。加盟模式比直营轻，这个方向是对的。”
“东阳，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刘强东的语气里带着笑，但那种笑是客套的，他知道李东阳不会为了道喜专门打电话。
“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李东阳顿了一下，“深空准备减持京东股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刘强东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紧了一些：“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