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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越说越激动,他竟然一下朝李彻跪了下来,双手将那几份书稿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大才!这等启蒙神物,若能刊行天下,大庆的读书人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世家大族也好,寒门学子也罢......自此之后皆是殿下学生!”

“......”

旁边几个路过的工匠见陆景行突然激动地跪下磕头,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陆公子发什么疯。

李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没好气道:

“行了,少来这套,这些东西你拿去,用活字排版,印出来后,先存储起来,没有本皇子的命令,一张纸都不许流出去!”

“草民遵命!殿下放心,草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误了殿下的大事!”

陆景行将书稿死死抱在怀中,如同抱着稀世珍宝。

两人正说着,老张头笑呵呵地跑进来,两只手在身上擦了几下:

“殿下,纸坊里刚出了几匹纸,您要不要顺道过去瞅瞅?”

“......”

李彻又交代了陆景行几句,便看着老张头笑道:

“走......那便看看去。”

他跟着老张头走进晾纸坊,一股带着潮气的热风扑面而来。

一字排开的几个大浆池边,抄纸师傅们正忙得满头大汗,竹帘起落如飞,哗啦哗啦的水声有节奏地响着。

沿墙搭着十几排晾纸架,新抄出来的湿纸一张贴着一张,挂在那里,乍一看跟铺了一面雪墙一般。

石头看到李彻过来,笑着跑过来,连忙见礼:“殿下!”

李彻点头,石头从旁边的垛上抽出一沓纸,恭敬地递到了李彻手里:

“殿下您瞅,这就是咱们新出的头批大刀纸。”

李彻接过来,捏了捏厚度,又对光照了照,纸面微带浅黄,却厚实紧致,比市面上常见的粗纸不知好了多少。

他把纸搁回垛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天能出多少?”

石头闻言想了想,然后认真说道:“回殿下,如今庄里浆料供得上,一天大约能出大刀纸两百刀。”

他怕李彻嫌少,补充了一句:

“殿下,庄子上瞧着有一千来人干活,可其中大半都是泡料、筛浆、运纸的杂工。”

“真正的抄纸师傅不足一成出头,抄纸师傅们卯足了劲儿闷头抄整日,也就十八刀左右,这还是熟手,新招的那些更慢些。”

老张头在一旁补充:“殿下,等这批人手活儿练熟了,咱们有水车辅助,日后产量翻上几番不是难事。”

李彻听完,点了点头。

两百刀还是大刀纸,这个产量,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向二人,正色道:

“那就多招些人手,专挑手脚麻利、心思细的百姓来,让老师傅多带带他们,跟他们说不要藏私,本皇子不会亏待他们......”

老张头和石头闻言齐齐点头。

李彻又转了一圈,见各处工序都在稳步运转,才放心离开清溪庄,坐上马车回了府邸。

进了前厅喝了口茶缓了缓,他便吩咐亲卫,让其叫钱万贯前来。

没过多大会,钱万贯便满脸堆笑着走了进来,朝李彻见礼。

李彻没有废话而是开门见山道,“钱掌柜,如今市面上纸的行情,你了解多少?”

“这您可问着了!”钱万贯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草纸那就不说了,正经好写字的麻纸,若论刀口整齐、纸面光洁的大刀纸......”

“打住!”李彻笑道,“清溪庄那边已经在出纸了,我打算放出个消息,你觉得定价多少合适?”

钱万贯沉吟片刻,才道:“殿下心里预想的价格是多少?”

“二百文。”李彻将之前与庆帝商议的价格说了出来。

钱万贯愣了愣,过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开口:“二......二百文?!”

“二百文。”

“大刀纸?”

钱万贯确认后,顿时吸了口凉气,“殿下!您莫不是跟小的开玩笑?市面上大刀纸可卖八百文,好一点的书铺子九百文也敢开口!”

“......”

“那依你之见,该卖多少?”李彻道。

钱万贯见李彻问了起来,索性胆子大了些,往前凑了凑:

“殿下,您之前跟小的交过底儿了,要割他们一道,这纸的底子细算下来,拢共不过几十文的成本。

“头一批货就那么多,何必一上来就卖那么便宜?依小的看,不如先卖七百三十文。”

“七百三十文?”李彻挑眉,“怎的这么个零头?”

钱万贯嘿嘿一笑,眼珠直转,“殿下您想,市面八百文,咱一刀砍到七百三十文,让他们觉着捡了大便宜,又不至于一下子把他们给惹毛了。”

“他们只会认为咱是薄利多销,时候,等他们反应过来,银子已经进了咱们口袋,到时候再把价格打下来,他们非得吐血不成......”

“......”

李彻点头,“行,那就照七百三十文放消息,记住不必太招摇!”

“得嘞!”钱万贯高高兴兴地行了个礼,转身一溜烟跑了。

另一边,吴王眼神阴冷地看着跪在身前的女子。

那女子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未消的淤青,正是之前在街上被李青儿毒打,随后又被李彻救下,还给了五两银子的小蝶。

“事情都办妥了?”吴王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小蝶跪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恭敬地点了点头:

“回王爷,都办妥了,六殿下已经记住了奴婢,还赏了银子让奴婢安葬母亲。”

吴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小蝶,“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本王能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就能再把你踩进去。”

“记住,不该有的想法不要有,只要你乖乖听话,把事情办好,本王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小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这条命都是王爷给的,奴婢誓死效忠王爷,绝无二心!”

“你最好是。”吴王冷哼一声,“一切按计划行事,去吧。”

“是,奴婢告退。”小蝶如蒙大赦,乖巧的退了下去。

看着小蝶离去的背影,吴王身旁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缓缓开口。

“王爷,毒蜂最近越发不老实了,好似变了个人一般!”老妪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夜枭的啼鸣。

吴王闻言,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她现在渴望自由,以为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自然表现得急了些。”

吴王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她去跳吧,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老妪微微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杀机:“王爷,要不要老奴派人暗中跟着她,以防万一?”

吴王摇了摇头,一脸自信,“不必,一切,皆在本王的掌握中。”

“......”

翌日天色刚亮,李彻便醒了。

他在榻上伸了个懒腰,翻身起来,正用青盐擦着牙,辛生便从外头轻步走了进来,拱手低声道: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宴会的日子定在明晚了。”

李彻点头漱了口,拿巾帕擦了擦嘴,然后朝门外的亲卫吩咐了两句,便朝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李彻一眼便看到周文渊,正顶着那张易容后的老脸,在院子里除草,见到李彻过来,连忙跪了下来。

“罪臣周文渊,见过殿下!”

李彻摆摆手,看着他冷声道:

“这几日京城不太平,你给本皇子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不准踏出院子半步,听见了没有!”

周文渊闻言,连忙点头:

“殿下放心!罪臣这几日就是饿死在屋里,也绝不敢走出去半步!”

“......”

李彻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径直朝院子里的一处偏房走去。

走进房间,李彻就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拓跋明日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截枯树枝,正在桌案上胡乱划拉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原本之前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死气。

李彻盯着他看了半晌。

自从前些日子,他让拓跋明珠那对双胞胎姐妹来见过之后,这小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没了之前那种动辄叫嚣,多话的刺头模样,整日里变得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

“怎么?见到你那两个姐姐,心里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李彻走到他面前,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拓跋明日身子微微一僵,没有吭声,只是将手里的枯树枝攥得更紧了。

李彻见状,脸上的冷意更甚,他微微俯下身,盯着拓跋明日的眼睛:

“小子,本皇子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心思。”

“你那点小心思,在本皇子眼里很是幼稚。只要本皇子愿意,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小命,明白吗?”

这话说完,李彻明显感觉到拓跋明日的呼吸一滞。

他缓缓松开了手里的枯树枝,站起身来,朝着李彻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小人不敢。”

拓跋明日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小人只是这些日子想通了,小人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生死皆在殿下一念之间,这......才是小人该有的态度。”

李彻闻言眯起眼睛,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这小子掩饰得很好,他竟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最好是。”李彻冷声开口,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后,李彻便招手叫来两名心腹,“你们两个,这两日给本皇,把他盯住了!”

“属下遵命!”两个亲卫闻言皆是神色一肃。

吩咐完这一切,李彻这才大步走出了府邸。

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辛生恭敬地站在一旁,轻声问道:“殿下,咱们今日可是要去苏府?”

李彻点了点头,不一会儿的功夫,马车便到了苏府的大门外。

李彻掀开帘子跳下马车,轻车熟路地迈进了苏府的大门。

就在他走进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放眼望去,只见整个苏府上下,简直就像是炸开了的锅一样!

不管是小厮,还是丫鬟,此刻竟然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全都摆着一叠画着奇怪符号的硬纸片。

“对三!”一个小厮扯着嗓子喊道,满脸通红。

“我管上!对八!”

另一个丫鬟毫不示弱,啪地一声将两张纸片拍在石阶上。

“要不起......”

“炸弹!四个二!哈哈哈,我赢了!给钱给钱!”

“......”

李彻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这尼玛!才几天,斗地主竟然在苏府普及到了这种程度?这简直就是全员恶人,聚众赌博啊!

就在李彻满头黑线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殿下,您来了!”

李彻转头一看,只见苏淮正穿着一身常服,满面红光地从府门外走进来。

他走到李彻一旁,指了指院子里那些玩得热火朝天的下人们,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殿下啊殿下,这‘斗地主’,当真是精妙绝伦啊!”

李彻闻言干笑两声:“丞相见笑了,不过是闲来无事,弄出来给婉儿解闷的小玩意儿罢了。”

“哎!殿下此言差矣!”

苏淮却是一脸严肃地摆了摆手,眼中精光闪烁,“这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

“依老臣看,这斗地主,看似是娱乐,实则暗藏兵法与治国之道啊!”

李彻一愣:“治国之道?”

苏淮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殿下您看,这牌局之中,地主虽牌多势众,却要孤军奋战,农民虽牌少力微,却能相互配合,此乃以弱胜强之理!”

“再者,这出牌的时机、算牌的筹谋、甚至是对敌手心思的揣摩......”

“殿下聪慧绝伦,连这等寓教于乐、暗合天地至理的游戏都能想出来,老臣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