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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的征战,已经让李彻一行人渐渐适应了草原上的生活。

这天李彻和赵虎,穆尔萨,陆远两方人马成功会合。

“末将参见殿下!”赵虎策马冲至李彻马前十余步。

他翻身下马,行了一礼:“这几日打下来,真是痛快!”

“哈哈哈!殿下!”穆尔萨也是在一旁爽朗的大笑。

陆远则沉稳许多,他缓缓开口道:“如今北凉主力已然溃散,只待殿下发号施令,便可直捣黄龙!”

李彻在一旁听着,也是心情大好,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浴血鏖战悍卒,胸中豪气翻涌。

他霍然拔出腰剑,朗声道:

“将士们,今日我等便踏平王庭,掀翻他北凉的老巢!”

“万胜!万胜!”

数万大军齐声怒喝,声浪冲霄。

他们一路前行,所过之处,草木皆惊。

可当那座象征草原至高权柄的王庭终于映入众人眼帘时,先前还震天的欢呼,却尽数哽在喉间。

李彻陡然勒住缰绳,脸上的神情不由一僵。

只见眼前,没有连绵毡帐,也没有披坚执锐,列阵以待的北凉铁骑。

放眼望去,偌大的王庭,已是焦黑一片。

废墟上不时还冒着黑烟,寒风一吹,直扑人的口鼻。

废墟上面,还有不少尸体,以及数万的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神情尽是惊愕。

那些人望向李彻等人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求生乞怜,只有深深的惧意,与发自骨子里的怨恨。

李彻策马行至一座焚毁殆尽的粮仓前,低头看着满地焦黑粟米。

“好一个拓跋苍狼......”

李彻,不得不佩服其用心险恶。

他原本以为,拓跋苍狼纵然遁逃,也该留下部分兵马断后,或多少舍下一些无法带走的辎重。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头草原孤狼的狠绝。

拓跋苍狼不但走了,还走得干净利落,还带走了所有还能执兵的精壮人口与战马。

带不走的便付之一炬,宁肯化作飞灰,

而最歹毒的便是,还将这上万老弱妇孺,全都甩给了他。

“殿下,这老狗当真歹毒!”陆远,脸色同样难看,“他这是给咱们留了一道进退皆难的死题!”

“若将这些人尽数诛杀,殿下此前在草原苦心经营出的‘仁义上使’之名,立时就要毁于一旦。”

“而那些方才归附的部落,自然也会就此离心,只会觉得咱们与拓跋苍狼并无分别,于军心民望皆有大害。”

“可若留着不动,”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那些老弱:

“咱们便得从本就不宽裕的兵力里分人看守,还要拿军中不多的粮草去供养他们。”

“补给受损还是其次,大军若被他们牵住手脚,又如何去追拓跋苍狼?”

穆尔萨在旁听得直抓头发,张口便骂:“这算什么破事!这老畜生,连自家族人都能往死里坑?”

“娘的,连人性都没了!”霍战提着染血长枪,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发抖、眼里满是怨恨的老人孩子,忍不住啐了一口,“这还算是个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耶律洪,他看了眼那焦土,沉声道:

“这便是拓跋苍狼,在他眼里,人命从来算不得什么,对他而言,只要青壮尚在,今日失去的一切,日后都能再抢回来。”

陈霄这时走了过来,在一旁汇报:

“殿下,看地上的马蹄印,拓跋苍狼多半已率主力,往巴颜草原方向退去了。”

李彻微微颔首,将目光再次看向了那些被拓跋苍狼抛弃的老弱身上。

这些人里,多是年逾半百的老人,和十来岁的孩童。他们一个个衣不蔽体,形容枯槁。

他缓缓起身,朝那群人走了过去,陈霄,耶律洪几人紧随其后。

李彻一路看过去,只见大多数人都垂着头,沉默不语。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人群边缘的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正蹲在地上,神情举止与四周之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眼睛不时打量四方,嘴里还低低念叨着什么。

李彻偏头看向耶律洪。

耶律洪,仔细侧耳听了听,将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殿下,他好像在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彻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心头一阵古怪,此子,断不可留。

他迈步朝那少年走了过去,走到少年身前,停下了脚步。

少年抬起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惧色,只有一种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执拗。

李彻望着他,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北凉铁骑南下时,沿途村庄尽毁,尸横遍野的场景。

还有那些大庆边民,被绑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的画面,

想到这里,他心底原本残存的那点怜悯,也渐渐沉了下去。

李彻转过身,对陈霄低声吩咐了几句。

陈霄会意,抱拳应下,随即带着人开始筛选这批俘虏。

凡是目中带着怨毒与敌意的,无论老幼,尽数单独拎了出来。

那个口中念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少年,自然也在其中。

至于这些人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已不必多言。

片刻后,远处隐隐传来些许声响,没过多久,便又恢复了寂静。

李彻神情淡漠,看着霍战几人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皇子太狠了些?”

几人闻言,齐齐摇头,在他们看来,此事本该这样。

若是换作他们,哪还能费这么多心思,直接全屠了。

李彻语气平平,淡淡开口,自顾自道:“本皇子不是圣人,也成不了圣人。”

“今日若放过他们,在他们心中留下一颗仇恨的种子,来日待种子生根发芽,他们手中的屠刀,便会毫不犹豫地斩向我们。”

“......”

京城,御书房,殿内暗香浮动,气氛压抑。

王安弓着身子站在一旁,额头不断有豆大的汗珠渗出,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李景看着御案后的庆帝,眼底那股积压了多年的不甘,在这时像是在找一个发泄口。

“父皇,儿臣自幼便不敢懈怠半分,不过就想求您一句认可,可父皇呢,可曾真正看过儿臣一眼?”

庆帝闭着眼,沉默了半晌才道:“老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收手?”李景闻言眼神变得阴沉起来,“离弦之箭,岂有回头之理?父皇放心,儿臣不会取您性命。”

“只要您即刻下旨,写下退位诏书,儿臣自会尊您为太上皇,让您在这深宫之中安享晚年。”

庆帝声音冷了下来,怒极反笑,“老四,你逼宫弑君,逼父退位,目无君父,你不配做朕的儿子?”

李景闻言,面色涨红:

“父皇,可曾把儿臣当过儿子?在您心里,我不过是一块磨刀石,走到今日这一步,不都是拜父皇所赐!”

庆帝深吸了口气,将胸中怒意压了下去,声音也沉了几分:

“老四,你做的那些屁事,当真以为朕不知情?你若悬崖勒马,朕便当从未发生过。”

李景身形微滞,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父皇不必再劝,今日这道传位诏书,您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庆帝看着这个儿子,脸上愈发失望,“老四,你可知,朕这些年为何这般对你!”

李景冷声一笑:“还能为何?无非是儿臣身上流着前朝余脉!”

“但父皇可曾想过,血脉之事,儿臣岂能自选?归根到底,还不是父皇当年贪恋美色......”

“住口!”庆帝闻言,勃然大怒,“朕给过你多少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

一旁的王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这时李景不由笑了起来,“父皇,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庆帝自顾自道:“你幼时,朕为你请名师大儒,北境出征,朕带你随驾,微服出巡,朕也带着你,让你去看民生艰难。”

“其他皇子,可有过这般待遇?你扪心自问,朕何曾亏待过你?”

李景听得一怔,那些被尘封的旧事,不断涌上他的心头。

那些时光,的确只属于他一个人,可不过片刻,他便咬紧牙关冷声道:

“那又如何?您不过是先给儿臣一点甜头,再随手丢弃,弃若敝履!”

庆帝摇了摇头,语气里尽是沉痛和失望:“老四,朕之所以冷落你,不是因为你的血脉,而是因为你拎不清!”

“你没有自己的主见,对前朝旧臣,对谢红绡,你言听计从,做的那些糊涂事,你真当朕看不见?”

李景闻言面色一点点发白,却仍强撑着不肯退让,嘴硬地说。

“父皇可是儿臣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儿臣若不依仗他们,又能依仗谁?他们纵有私心,可等儿臣登基之后,自会压制,儿臣心中有数!”

“压制?”庆帝冷笑,话音里满是讽刺,“你如今受制于人,登基之后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朕告诉你,哪怕你日后真坐上那个位置,也只是他们摆在台前的一具傀儡。”

“够了!”李景怒声打断,眼眶泛红,嗓音都带了几分沙哑。

“父皇说什么都迟了!今夜之后,儿臣便是大庆新君!”

庆帝背着手,他冷冷望着李景,一字一句道:“朕今日纵然是死,也绝不会传位于你。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四,你以为就凭谢红绡和晋王那点人马,就能镇住满朝文武?就能叫天下百姓信服?”

李景闻言,眼中掠过闪过一丝狠厉。

“父皇不必忧心,儿臣早有筹谋。只要今日之后,能继位的皇子只剩儿臣一个,大臣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拥儿臣登基。”

王安听到这里,脸色变得煞白,失声道:“四......四殿下!您......您把其他皇子怎么了?”

李景听到这话,一边大笑一边看着庆帝,“父皇,算算时辰,他们这会差不多应该都上路了。”

“二哥那个废物,不足为惧,六弟远在北凉腹地,不知生死,就算他活着赶回来,又能如何,那是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王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庆帝怔了怔,他咬牙看着李景,伸手扶住了身前的御案,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老......老四......你弑父杀弟......注定要背负千古骂名。”

李景闻言,脸上满是癫狂,他一点都不在乎。

“父皇,成王败寇罢了!只要儿臣荣登大典,纵使被天下人唾骂,纵使遗臭万年,儿臣也认了!”

他说到末尾,又低低补了一句,像是在说给庆帝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更何况,史书向来本就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庆帝看着像疯子一样的李景,缓缓摇头,哼了一声,“利欲熏心,愚不可及......”

这句话就像是一枚寒针,狠狠刺进李景心口,让他更加狂躁。

他面容不断扭曲,唰地拔出了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庆帝咽喉。

烛火映在剑身上,寒芒流转,将他脸上的狠厉照得愈发骇人。

“父......父皇,请写诏书!”

王安大惊失色,扑上前便想阻拦,却被庆帝抬手止住。

庆帝任由剑锋逼近自己的颈侧,神色间没有一点惧意,反倒低低笑了起来。

“老四,这一剑刺下来不难。可等你暮年回首,今日这一剑......”

“住口......”李景握剑的手微微发颤,额角汗珠顺着鬓边滑落。

他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儿臣不会后悔!”

庆帝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仍旧缓缓开口说道:

“你自小心思深沉,性子又急,凡事都想立刻分出个高下,可世间有些事,偏偏急不得。”

“你当真以为自己赢了?当真以为自己的布置天衣无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