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往城门而去,到了城门前,李恒听到动静,将车帘掀开看了看,随后笑着走下了马车,快步朝李彻迎了上来。
“六弟!”
李彻也含笑上前:“二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李恒上前便一把握住李彻的手,攥得极紧,语气里满是感慨:
“六弟啊,二哥这一路行来,看着北境种种,心中百般滋味,你在这等苦寒之地守关,又击退北凉铁骑,实是为大庆立下了大功!”
他说着,又重重摇了摇李彻的手:“六弟辛苦,哥哥来晚了!”
李彻心头一阵腻烦,面上却笑意不减:“二哥言重了,都是臣弟分内之责。”
“哎......”李恒摆摆手,神情愈发热切,“六弟何必自谦,以你的功绩,便是比起父皇当年,也不遑多让!”
李彻听得心中直翻白眼,这麻瓜二哥,这才多久没见,都还学会捧杀了。
他淡淡笑了笑:“二哥过誉了,若不是父皇鸿福齐天,再加上二哥在朝中奔走,替边军筹措粮草军需,不然臣弟哪有今日......”
李恒一听,笑意愈发浓厚:“六弟过谦了,过谦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李恒一路拉着李彻不放,口中寒暄不停。
苏澈跟在后方,目光却始终落在李彻身上,暗暗打量。
赵德顺此前说过不少这位六皇子的事迹,可今日一见,他心头仍生出一层警觉。
此子言谈行止皆极稳妥,语气谦逊,却自有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面对李恒这般明晃晃的吹捧,既无半分自满,也不露半点破绽,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遭。
苏澈微微眯眼,心里已有判断,此子,只怕比传闻里还要棘手。
李彻也自然注意到了李恒身后的苏澈,一行人入了议事堂,分宾主落座。
李恒正要再开口,这时一名校尉疾步入内,双手奉上一封信函。
李彻接过信,拆开略看几眼,眉头轻轻一皱,他没有说话,只将信递给身旁的顾行舟。
顾行舟看完,神色微凝,又转手交给赵虎,两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三人的神情变化,都落入李恒眼中,他表面不动,心里却已生出几分好奇。
李彻看着李恒这副模样,看着顾行舟笑了笑:“二哥不是外人......”
顾行舟应了一声,将信递到李恒手里。
李恒接过,飞快扫了一遍。
信是拓跋玟派人送来的,意思很明白:北凉答应了先前李彻提出的换粮条件,但具体还需当面详谈。
李恒将内容记在心里,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六弟,这北凉终究还是低了头,说到底,都是你的本事。”
说罢,又是一番夸赞。
李彻面上含笑,心里却已生出几分厌烦。他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淡声道:
“二哥过奖了,不过是北凉认清了局势,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便宜,若论功劳,还是二哥在京中筹谋得当,臣弟才能在边关放手施为。”
李恒脸上的笑微微一滞,转瞬又恢复如常:“六弟这话,可叫为兄羞愧难当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苏澈的目光始终在李彻身上。
这位六殿下不止姿态放得低,每一句话都顺势将功劳往庆帝,往李恒身上送。看似退让,实则半步不失。
越是这般,越叫人忌惮。
赵虎这时突然开口道:“殿下,拓跋玟说要当面交割,会不会另有盘算?”
顾行舟也点头:“北凉连败数场,军心动荡,拓跋玟却答应得这样干脆,确有些古怪。”
李彻笑了笑,他转头看向李恒:“二哥怎么看?”
李恒没料到李彻会忽然问他,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六弟也知道,为兄对这些军阵厮杀之事向来不甚在行,哪里说得上什么见解。”
他说着,朝苏澈望去:“不如还是让苏先生说说。”
李彻眸光微动,这麻瓜二哥,不仅知道示弱,居然还学会以退为进了。
不对劲,十分滴不对劲,莫非他被穿越者给附身了?
他心里念头转了一圈,面上却分毫不露,只看向苏澈。
苏澈拱了拱手,缓缓开口:“六殿下,草民苏澈,斗胆以为,北凉经此一败,已是元气大损。拓跋玟纵有雄心,也终究要低头几分。”
“至于他另有谋算......”苏澈笑了笑,“以六殿下之明断,任他心思再多,只怕也难逃六殿下的法眼。”
李彻听完有些无语,说了半天尽是场面话,看来这二哥都是跟苏澈学的。
他笑了笑道:“苏先生谬赞了,本皇子不过运气略好一些罢了。”
又寒暄了几句,李恒话锋忽地一转,笑吟吟道:
“六弟啊,二哥我初到北境,两眼一抹黑。安南卫那边又穷得叮当响,这回若与北凉谈成了,六弟吃肉,总得给哥哥留口汤吧?”
李彻闻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二哥,你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定西关如今是个什么局面,想必你也知道。”
李恒却不接这茬,继续道:“二哥别无所求,只盼六弟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二哥在北境站稳脚跟了。”
李彻心里冷笑,说几句好话,就想空手套白狼?做梦去吧。
“二哥放心,若真有什么好处,弟弟自然忘不了你。”
他随口敷衍了两句,便以军务繁忙为由,命人领李恒下去歇息了。
李恒刚出议事堂,脸上的笑便垮了下去,他咬着牙,压低声音骂道:
“这个混账,话说得倒漂亮,到头来竟是半点油水都不肯分!”
苏澈看了眼李恒,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李恒如此这般......他便不该答应赵德顺。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低声劝道:“六殿下方才处处占着理,若再强求,只会显得咱们失了身份。”
李恒冷哼一声:“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般白跑这一趟?”
苏澈像哄孩童般哄道:“殿下不必着急,此番来定西关能得一份名声,也算不虚此行。”
李恒听了,神色这才缓和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