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这般想着,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呼延烈脚下一顿,心中好像想到了什么,但他还是不愿相信。
“谁......”
他厉喝一声,握紧手中长刀,警惕地盯住前方的黑暗。
这时有火把从前方亮了起来。
只见那人穿着大庆盔甲,手握横刀,身后人影层层涌出,一个个都杀气腾腾。
呼延烈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下去。
竟是他们之前没追到,凭空消失的那一营士兵,原来一直藏在这里!
霍战看着他,脸上全是冷意想立即将其斩杀,可他还是忍住了,想起了李彻的交代。
他心里也是震惊,没想到这帮狗东西还真找到了这里,他都以为呼延烈在外面已经被烧死了。
呼延烈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转身便想往洞外冲,可身后亲兵堵在洞口,一个个面无人色。
而洞外火光烧红半边夜空,滚滚浓烟翻腾不止,惨叫声却已渐渐低了下去,只余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一万余北凉精锐,就这样埋进了一片火海。
呼延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抖个不停。
他抬头望向霍战,嗓音干涩:“李彻......李彻他......”
霍战看着他,语气冷淡:“相较于这些人,你会活得更久些。”
说罢,他抬手一挥。
身后大庆骑兵立时涌上,刀光翻卷,鲜血四溅。
呼延烈的亲兵尚来不及反抗,便接连倒下,惨叫声山洞中不断回荡,很快便没了声响。
很快便只剩下,呼延烈以及他的两名亲兵,都被被死死按在地上,他们想挣扎,却无济于事。
呼延烈缓缓闭上眼,整个人像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葫芦谷外,李彻立于崖边,看着下方那片仍在熊熊燃烧的火海,神色平静,他并不觉得自己残忍。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何况还是自己的敌人。若攻守转换,北凉做得只会比他更狠。
陈霄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想必霍将军他们,等火势小些便会赶来。”
李彻点头,稍稍一顿:“狼牙滩那边,可有动静?”
陈霄闻言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谷内没人逃出,北凉多半还不知这边变故。”
......
狼牙滩,北凉营帐。
拓跋玟与段青锋对席而坐,案上酒香肉暖,两人谈笑之间,俱是意气风发。
“国师妙算通天,那李彻小儿,必逃不过这一劫!”
段青锋举杯起身,含笑敬道:“待生擒李彻,国师便可将那小儿押回王庭,以雪前耻!”
拓跋玟闻言大笑,端杯与他相碰:“借先生吉言!”
他放下酒杯,眼中凶光流转:“待李彻落到我手中,我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将他的头颅悬于王庭高旗之下,祭我北凉阵亡英魂!”
段青锋笑着附和:“正该如此,那李彻自恃聪明,目中无人,却不知一切都在国师掌中。”
“此战过后,纵是大汗,也要对国师大人另眼相看。”
拓跋玟听得畅快,又饮一杯,大笑道:“先生放心,待本国师功成之日,先生便是我北凉首功之臣!”
两人正说笑间,一名斥候慌慌张张掀帘而入,扑通跪倒,浑身颤得厉害。
拓跋玟被搅了兴致,眉头一皱:“何事这般仓皇?”
那斥候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颤,声音几乎走了调:
“国......国师......铁木尔将军他们......出事了!”
拓跋玟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心中顿觉不妙,难道......
“我军......呼延将军与铁木尔将军......在葫芦谷遭大庆火攻......”
斥候越说声音越低,像是胸中最后一口气都要耗尽:“全军......全军覆没!”
拓跋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盯着斥候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全军覆没?”
那斥候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大庆人提前设伏火攻,又以巨石封住出口......”
“我军退无可退......尽被活活烧死......”
拓跋玟这下确认了自己没听错,他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声音也跟着发颤:“怎么会......”
“数万人马......怎么会......全没了?”
斥候不敢接话,只伏跪在地,把头埋得更低。
段青锋的脸色也在这一刻白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轻轻抖动。
他倏然站起,盯着那斥候,一字一句问道:“呼延将军呢?铁木尔将军呢?”
斥候被吓了一跳,还是老实回答道:“谷中无一人逃出,估计他们......都已葬身火海......”
段青锋听到这句话,只觉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这一万余人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兵,现在却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全军覆灭了,这换谁都接受不了。
他转头看向拓跋玟,只见这位平日里从容淡定的国师已经面无血色。
拓跋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双目死盯着那名斥候,眼神几欲噬人。
忽然间,拓跋玟发出一声嘶吼,拔出腰间佩剑,朝着眼前桌案狠狠斩下。
那斥候跪在地上,吓得抖若筛糠,却半点不敢躲。
拓跋玟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忽然停在他身前。
他低头看着那名瑟瑟发抖的斥候,眼底尽是骇人杀机。
“你......在骗我?是不是......是不是!”
那斥候魂飞天外,连连叩首:“国师明鉴!末将不敢欺瞒!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句句属实......”
拓跋玟低低重复一遍,忽然仰头大笑。下一刻,他一剑斩落,竟将那斥候当场劈杀。
鲜血喷洒而出,溅了他满身满脸,可他仍未停手,提着剑对着那具残尸接连劈下,状若癫狂。
段清锋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后背已渗出冷汗。
他看着拓跋玟那副近乎入魔的模样,心底寒意阵阵翻涌。
他想上前劝阻,却又不敢妄动半步,若拓跋玟此时迁怒于他......
想到这里,段清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可他的心思,却转得飞快。
这一战败了,国师会不会把罪责全算到自己头上?
毕竟,此番诱敌深入之策,正是出自他的建议。
若拓跋玟当真因此记恨,他往后在北凉军中,还如何立足?
段清锋咬紧牙关,心中悔意翻腾不休,早知如此,他便不该出这个主意。
可到了这一步,再后悔也已经迟了。
他如今能做的,只有暗自祈求......祈求拓跋玟不要迁怒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