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带着尖刀小队在断魂沟汇合后,继续在风雪中疾行。
距离定西关地界约莫还有一百来里路程,队伍中的汉子虽然都是精锐,但连续赶路加上严寒,体力消耗极大。
不少战马也开始体力不支,蹄子在雪地上打滑,喘着粗气,嘴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陈霄策马赶了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这么下去不行。”
他指了指身后的队伍:“弟兄们从镇北城出来就没歇过,已经跑了大半天了,再这么硬撑下去,不等到了定西关,人就得先倒下一半。”
李彻抬眼望向前方,风雪茫茫,看不见边际。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歇。”
陈霄应了一声,当即派了两人前去探路。
没过片刻,那两人便策马回来禀报,说前方三里处有一处背风的土坡,勉强能歇人。
李彻一挥手,队伍便朝那方向行去,到了地方,倒还真不错。
李彻自顾自找了个避风处坐下。
陈霄招呼几个兄弟去捡柴火,不多时众人分开,便生起几十堆篝火。
李彻在火堆旁蹲下,双手伸出烤着火,见有些汉子眼巴巴地看着火堆,他不由笑道:
“你们几个都愣着做什么?难道还要本皇子请你们不成?”
众人闻言,这才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
有人从怀里掏出干粮,放在火上烤了烤,那硬邦邦的饼子被火一烤,滋滋地冒出些焦香来。
李彻也接过陈霄递来的一块干饼,咬了一口,硬得差点把牙崩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咧嘴笑了笑,壮着胆子好心提醒道:
“殿下慢些吃,小心牙口。”
李彻看着他,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连忙坐直了身子:“回殿下,小人王二虎!从小在北境长大。”
“王二虎……”
李彻念叨了一句,笑道,“这名字和你挺般配,你爹娘取得好。”
王二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气氛缓和下来,旁边几个汉子也渐渐放开了些,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李彻随手拿根枯枝拨弄着火堆,道:“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平日里除了练兵打仗,还做什么消遣?”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忙道:“回殿下,末将平日最爱去勾栏听曲!”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有人起哄道:“赵老三,你那叫听曲?你那双眼睛都快粘在人家姑娘身上去了。”
赵老三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听的就是曲!那唱曲的姑娘嗓子好,老子喜欢!”
李彻笑着看他,好奇地问道:“哦?怎么个好法?”
赵老三一听李彻问起,顿时来了精神,“殿下,您是不知道,那姑娘一开口,好家伙,那声音软得呀,跟四月里的春风似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旁边一个瘦长脸的汉子笑道:“是骨头酥了,还是别的地方酥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赵老三瞪了那人一眼:“滚蛋!老子说的是正经话!”
他又转头对李彻,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殿下,您是不知道,那里头有个叫柳如烟的姑娘,那身段,那脸蛋,啧……”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抢白道:“赵老三,你少在殿下面前胡说八道!当心殿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赵老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神色,讪讪道:“殿下,末将就是嘴碎,您别往心里去。”
李彻摆摆手,笑道:“有什么好治罪的?男儿本色,本皇子又不是那等死板的腐儒。”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那柳如烟姑娘,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赵老三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殿下,我哪敢骗您?那如烟姑娘腰细得跟柳条似的,走起路来那大屁股,一扭一扭的……”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两只手在空中画出个曲线来。
“还有那一对……嘿嘿,殿下您懂的。”
赵老三挤眉弄眼地道,“坐在楼上弹琵琶的时候,弹一下,颤三颤,满堂爷们儿的眼珠子都快掉到酒杯里去了。”
李彻听得哈哈大笑:“你这形容倒是活灵活现,本皇子都想去见识见识了。”
旁边一个年纪轻些的士兵听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老三眼尖,指着他笑道:“小周,你脸红什么?也对忘了你还是个雏儿,害臊倒也不奇怪?”
小周被他这么一说,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泛了色,支支吾吾道:“赵哥,你别拿我打趣……”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李彻看着小周那窘迫的模样,笑道:“小周,本皇子回头给你指门亲事,省得你天天被人笑话。”
小周闻言高兴的抬起了头,又惊又喜道:“真的吗?殿下?”
李彻点头:“本皇子从不说虚话?”
小周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陈霄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
一开始还有人拘谨,不敢多说话,可聊了这几句之后,气氛便活络开了。
这些汉子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谁对他们好,他们便把命卖给谁。
比起朝堂的蝇营狗苟,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彻这时注意到,有一个汉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默默啃着干饼,看着火堆发呆。
他开口问道:“那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抬起头,见殿下在叫自己,连忙放下干饼,站起身来抱拳道:“回殿下,小的叫王铁柱!”
李彻招招手:“坐下坐下,不用那么拘谨。”
王铁柱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李彻问道:“你方才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王铁柱搓了搓手,嘿笑了一声:“小的就是……在想老婆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跟方才赵老三说起如烟姑娘时,完全是两副模样。
李彻笑道:“想老婆孩子了?多久没回去了?”
王铁柱道:“快半年了。”
他顿了顿,又道:“小的家在定西关边上,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定西关,气氛顿时有些沉了下去。
李彻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在定西关那边待过?”
王铁柱点头:“小的从小就在定西关长大,打猎捕鱼,那片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走。”
李彻眼光一动:“那你对定西关周围的地形,应该很熟悉了?”
王铁柱点头:“熟悉,小的打了十几年猎,方圆百里的地方,哪条沟、哪道梁,末将都走过。”
李彻沉默了一下,拨了拨火堆里的枯枝,开口道:
“你且说说,从咱们现在这个地方,去定西关,现在走的这条路可还行?”
王铁柱想了想,道:“殿下,小的方才就想说,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官道,虽然好走,但也最容易被出事。”
李彻来了兴致,往他那挪了挪:“你且说说。”
王铁柱站起身来,走到一块石头旁边,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几道线。
“殿下请看,咱们现在在这里,离定西关约莫还有一百里地。”
“往前走上不到二十里,有一处地方叫青狼峡,那地方两边都是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长的谷道,约莫五里长,是通往定西关的必经之路。”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李彻一眼:“那地方,小的以前去打猎的时候走过,要是有人在两边崖上伏击,底下的人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