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一听便在她的小脸上捏了捏,笑道:
“你跟我去北境做什么?那地方不是京城,刀枪不长眼,风雪也能要命。”
“我不是怕吃苦。”苏婉儿抬头望着他,“我只是……”
可话到一半,她却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怕。
怕这一去,万一他回不来。
李彻看懂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难得缓了几分:
“听话。你留在京城……”
苏婉儿沉默了很久,才红着眼点了点头。
“那你等等。”
她转身从榻边取来一件叠好的软甲。
“我这些日子亲手缝的,里面夹了细密软片,不重,穿在里头也瞧不出来。你……你得贴身穿着。”
李彻接过来,手指摸了摸,针脚细密,里外都做得极仔细。
他抬眼看她,似笑非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小娘子了?”
苏婉儿脸一热,立刻瞪他:“谁是你小娘子,你爱穿不穿!”
李彻低笑一声,忽然往前进逼了一步,把她困到案边。
“气什么?我又没说错,能替我一针一线缝护心甲的,除了未来娘子,还能有谁?”
苏婉儿后腰抵着桌角,耳根烧得通红,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李彻低头看着她。
烛光映着她的脸,照得脖颈细白,连胸口轻轻起伏的弧度都看得分明,近得人心口发痒。
他故意把声音压低:
“等我回来,你也该再长大些了。”
苏婉儿先是一怔,随后才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一下红得快要滴血:
“殿下!”
李彻一脸坏笑:“到那时……我便让婉儿知道他夫君的长处。”
苏婉儿羞得连脖子都红透了,抬手便要打他。
李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带进怀里。
她身子本就软,这一撞上来,胸口轻轻蹭过他的衣襟,自己先僵住了。
李彻喉结滚了滚,到底只贴着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脸红了?先前不是还说要跟我去北境?”
苏婉儿埋在他怀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殿下……你一定要回来……”
李彻抱着她,收了几分戏谑,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另一边二皇子府,灯火压得极低。
李恒负手立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德顺坐在一旁,赵贵妃斜倚在榻上,眸里一片寒意。
许久,还是李恒先开了口。
“不能让他活着到北境。”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狠意。
“这一次若再让他立功,太子之位就真与我无缘了。”
赵贵妃缓缓道:“恒儿放心,属于你的,谁也夺不走。”
赵德顺眯着眼,嗓音沙哑:
“他若死在京城,太扎眼。可若死在去北境的路上,那就不同了。”
李恒猛地转身:“舅舅有办法?”
赵德顺语气平平:
“北上之路,沿途多有山匪,流寇……到时谁又能把账算到我们头上?”
赵贵妃指尖轻轻拨了拨护甲,慢条斯理道:
“这次要做,就不能给他回京喊冤的机会。”
李恒咬着牙:“我要他死。”
赵德顺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警告,“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赵贵妃缓缓点头:“本宫会替你留意宫里的风声,恒儿,你记住,成大事的人得稳。”
李恒深深吸了口气,可眼底那股怨毒却一点没散。
“舅舅,母妃,我记住了。”
另一边,四皇子府内,李景独自坐在书房中,指腹缓缓摩挲着玉扳指。
“六弟啊六弟!”
他轻声自语,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北境那种地方,最适合埋骨,你若真死在路上,倒也省得我以后费心了。”
次日,李彻府邸。
他正在府中后院验看连弩。
几张靶子立在远处,木板上已经钉满了短矢。
他抬手端起一架诸葛连弩,手指一扣,弩匣连动,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前方木靶瞬间又多出一排深深钉进去的箭尾。
陈霄站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殿下,这东西若在近处齐射,只怕披甲的都未必扛得住。”
李彻刚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接着王安那尖细的嗓音紧跟着响起:“陛下驾到!”
陈霄脸色一变,急忙跪下。
李彻回头一看,就见庆帝已经迈步进了后院,身后只跟着王安和几名近侍。
庆帝一眼便瞧见架在案上的连弩,眉头微扬:
“老六,这便是你前些日子,与朕说的诸葛连弩?”
李彻拱手:“儿臣见过父皇,正是此物,正好这次拿来给北凉长长见识。”
庆帝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哼了一声:“拿来给朕瞧瞧。”
李彻笑了笑也不啰嗦,直接把连弩递过去,教他如何持握,如何推匣,如何发箭。
庆帝依言抬手,对准远处木靶。
“咔、咔、咔……”
几支短矢接连打出,木靶连震。
庆帝放下连弩,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
“竟真能连发?”
王安在旁边看得头皮发紧,心里一阵阵发凉。
这若近身碰上,哪怕不会武的人,只怕都能瞬间射翻几个。
庆帝又把连弩拿起来,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半晌,沉声道:“能量产吗?”
李彻摇头:“比较难,构件太精细,对匠人手艺要求太高。如今军械司虽能做一些,却做不大。”
“眼下只能先赶出一批,用于设伏、守营、奇袭,已经足够派上大用。”
庆帝有点小失望。
不过他心底还是很满意的。
灌钢刀,压缩军粮,防疫手册,再到这个什么诸葛连弩。
这逆子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王安站在一旁,也是越看越心惊。
以前他只觉得六皇子是个能折腾的,如今却越来越觉得,这位殿下若真长成了,朝中怕是没几个人还能压得住。
庆帝把连弩放下,瞥了李彻一眼:“朕从前,倒真是小瞧你了。”
李彻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道:“父皇圣明,儿臣不过尽些绵薄之力。”
庆帝冷哼一声:
“少来这套,你在朝堂上胡作非为、先斩后奏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谦逊。”
李彻叹了口气:
“儿臣那也是为了大庆,若事事等旨,黄花菜都凉了。”
庆帝瞪着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不是滋味。
这些年,他亏欠这个儿子的,似乎比自己想的还多。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帝王不该心软。
尤其不能对一个越来越锋利的儿子心软。
李彻看着他神色变换,心里只想骂一句老狐狸,嘴上却偏偏还是那副老实模样:
“父皇若觉得儿臣做得不对,儿臣认罚,可若再来一回,儿臣多半还是得这么干。”
庆帝被他气得一乐:
“你倒是实诚。”
李彻一本正经:“儿臣素来坦荡。”
王安低着头站在旁边,肩膀绷得发紧,差点没忍住。
这天底下敢这么跟陛下说话的,也就这一位了。
庆帝这时想起了,还有两个北凉公主在李彻府里,忽然问道:
“那两个北凉丫头,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彻笑了笑:
“她们可一点都不安分,父皇不如带进宫调查一番,看看能不能从她们身上弄出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