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种蒜的来咱们家是干啥？”
蒜商送来的拜帖，杨氏也看到了，她狐疑地问。
“我也不知道，”沈曼珠如实地说道。
“别再又是像王老爷那老王八蛋那样，竞争不过，来咱们地里闹事吧。”
“娘，这就有点多虑了，现在在金垦镇王老爷家都要避咱们家两三分锋芒，那些蒜商不会有这么大本事的，拜帖上面不是说了吗？说是同为金垦镇上种菜的，快要端午了，互道祝福而已。”
杨氏这才不心有余悸了，送了口气，哼哼了两声。
沈曼珠轻叹了口气，然后就坐着车回去了。
回了家之后，人站在院子里，地上扫的干干净净，一只蚂蚁都没有。
沈曼珠想到家里生意非常忙碌，正是缺人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全都顾及，那要是累死了。
她本来就是想招点长期工人的，而家里这几个小厮，年龄不大，若是好好培养，身契又在手上，比在外头招人要放心的多。
“春哥儿，叫上其他四个人，来正厅一下，我有话要说。”
沈曼珠想了想，对着院子里劈柴的春哥儿唤道。
“是，夫人。”
春哥儿听了，放下斧头，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去叫其他人了。
不多时，人都在正厅到齐了。
“夫人万福。”
四个小厮和顺丫到了之后行礼齐声说道，这在人牙子那里都训练好了。
“你们在府里当差也有半年了，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府城和镇上我都有铺子，你们谁想试着去学着做生意？”
底下的人嘴巴微张，个个面面相觑。
沈曼珠看着底下这四个人觉得很突然的样子，看出几分了，这几个人恐怕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以后，只觉得现在当奴才，主家也不克扣他们吃食用度就足以了。
说好听点就是踏实本分，说不好听点就是不上进。
一个没有进取心的人怎么能去做生意呢？
沈曼珠又道：“没有做生意的打算，我也不会强求你们的，放心就是了，买你们回来就是让你们在府里做些杂活的罢了，没有就算了。”
四个人又低头想了半天，忽然冬哥儿急声说道：“回夫人，奴婢愿意去学着做生意，虽然奴婢不是很聪明，但是奴婢一定好生用心去学着做，不叫夫人您失望。”
话音刚落，不等沈曼珠开口，忽然顺丫又走上前来说道：“夫人，俺也想学着识字认账，家里这些杂活，您以后还可以再买丫鬟做，奴婢想一辈子跟着您，所以奴婢想识字理账以后为夫人分忧。”
沈曼珠想，这冬哥儿有想学做生意的心，有主见倒是好的，不曾想这在家里平时闷声干活的顺丫竟然也有此想法。
也的确如此，这洗衣服，做饭，干杂活的丫鬟，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了，想要再好些几十两银子罢了，可若是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能帮自己当自己的左右手。又忠心的话，那可是难得的。
顺丫虽然看起来长相一般，说话也是闷声不响的，今天毫不犹豫抓住机会，看来也是个心里头有主见的人。
沈曼珠点了下头，从圈椅上站了起来，说道：“好，既然你们提出来了，我就会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也不要妄自菲薄。
想做的事情，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做到。村里的学堂虽说只有男孩读书，但私塾是宋家出钱修的，顺丫，你要是想去你我就让夫子每天腾出一个时辰教你识字。”
顺丫一愣，没想到夫人竟然真的决定让自己学着识字了，而且还帮忙想办法，请私塾的夫子。
一时间她又紧张，又激动，情不自禁地道：“奴婢谢夫人，奴婢谢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当牛做马一定。永远报答夫人。”
沈曼珠点了点头，对着其他人道：“你们几个也可以去识字，我从今天开始学到年底，你就去学堂学习认字吧，至于生意上的事，那不是在书屋能学会的，到时我再安排你和二老爷一起跑生意。”
二老爷便指宋家的宋良。
“是，谢过夫人。”
*
给蒜商回帖了之后，蒜商都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一起到了宋家村，来到宋家拜会。
一见到宋老栓，先是嘘寒问暖、互道身份，然后立刻感叹现在生意不好做，为了能多卖出去一点蒜，就要把价格压低。
宋老栓看着他们，平时老实巴交，现在脸上却满是精明。
昨天就被教过怎么应对了，所以这会儿颇是圆滑地道：“是啊，种的人越来越多了，这种地嘛，是个人就能会，也没啥门槛，只要勤奋就能种庄稼地，地里就不会亏待庄稼人，只是这种的人越来越多，别人都喜欢便宜的东西，到最后辛苦一年，卖不上价钱还不够活的，这真的是不好啊！”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算是说到了几个蒜商的心坎里。
他们大多五六十岁了，看宋老栓家里这情况就知道他家是刚发家，正如自己的当年一样，于是说道；“宋老爷，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担心有一天这咱们辛辛苦苦担那么大风险，种菜要是种出来连本钱都不够，赔的连本钱都挣不回来，那么辛辛苦苦一年是图个啥呢？难道说都活不下去了吗？”
沈曼珠听了他们里头的话，心里这算是知道了。这些人就是过来说看来态度很友好，是过来说以后大家不要互相压价的事情。
“是了，所以说以后大家不要互相压价，这样对谁都不好，该卖多少就是多少，最起码把本钱保住，要是有人连本钱都不赚，非要压价，到时候自己活不了，别人也活不下去，不是什么好事。”
“沈娘子说的是，沈娘子说的是啊！我们此行和老大哥张老爷一起过来，就是想说这件事儿来着，今年我们的蒜不如你们，所以低价卖了，这样不是存心的，我们家里有几十口人要养活啊！
我们知道，明年我们的蒜还是不如你们，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了，低价卖还有条活路，若是您也低价卖，我们是没有活路了，我们一家都有几是口人，求沈娘子高抬贵手，给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
那掌柜说的恓惶极了，边说边起身，抱拳鞠躬，行了个大礼。
也的确是这样，如果别人家的大蒜比他家的好的话，也跟着一起降价，降到最后自己这些小蒜商肯定是没活路的。
这关乎到家里的生计，所以他们当即就坐不住了，趁着现在正蒜上市，拜拜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