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冬天,养猪的人家就开始杀猪了。
正院已经定好一头了,等到杀好之后,给三个儿子一家送了一条肉,一部分用来摆席犒劳香皂坊的工人。
沈曼珠要灌腊肠,这一条肉远远不够,所以在村里买下了整整一头猪,今天就是杀猪的日子。
沈曼珠让四个小厮,春夏秋冬几个哥儿抬着四个木桶一起过去了。
一头猪有一百七八十斤,杀好之后,猪肠子、猪下水啥的都要拿回来的,所以去的人必须要多,不然都得分成几趟拿回来了。
到了村南的一块空地上之后,屠夫宋屠已经带着人等着了,“宋老三家的,你来了,就等着你过来了。”
村的这片空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围在这里看杀猪的热闹,见沈曼珠现身,一个个又开始悄悄地议论起来了。
村里让人苦恼的就这一点,听风就是雨,捕风捉影,瞎编乱造,凭空想象说沈曼珠家财万贯,在府城里呼奴唤婢有几十人,平时洗脚都有人专门伺候。又有人立马起了怀疑,说在府城里过得这么好,那还回村干啥?
讨论来讨论去,刚才说这个言论的人又说她也纳闷呢,是啊,干嘛从府城回来啊。
这个疑惑,如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里,人群中议论纷纷。
沈曼珠无语,她全当没听见,拿出一个黄豆大的碎银子,给了屠夫,这是杀猪费。
宋屠赶紧把银豆子收好,灌了一口凉水,“噗”地一声喷在尖刀上,然后开始杀猪。
胆子略大些的秋哥儿立刻端着盆过去了,准备着接猪血。
“按好了!”宋屠夫喝了一声,拿着尖刀就过去了,他家的两个儿子帮忙按住猪,然后他一刀下去,猪就倒了。
猪哼哧两声,便没了动静,猪血一会儿就接了小半盆,这猪血也是道菜,不能浪费了的。
杀好了之后,沈曼珠说:“猪头整个剁下来,其他的,肉跟板油还有排骨,蹄子啥的,都帮忙细分分,多谢了,有劳了。”
这买猪的钱是五两银子,杀猪费要给五百文。快过年了,沈曼珠更是又加了三百文,所以这屠夫给杀得很好,排骨、小排、大排、扇子骨都给剔出来了。
猪前肘、猪后肘、猪尾巴、猪肉、猪排骨、猪头、猪心、猪肝、猪肺都给弄出来了。
还有猪板油,那白乎乎的两大片,周围围观的人都羡慕不已。
家丁们把猪肘子、猪蹄还有猪头肉放到一个木桶里,一起抬了回去。这个木桶里放的都是上等东西,以后待客的时候可以吃。
剩下的一只桶便是两扇肉了。这两扇肉是用来灌香肠的。
第三桶则是一些猪心、猪肝、猪下水,两个小厮又抬着过去了。
剩下的猪头,宋屠摆在一张案上,让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抬着送过去。
沈曼珠回到了家。
家里早就打扫得利利落落,一片树叶都看不见了。
因为小厮们辰时不到就起来了,把院子落叶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中间还架了一根木头,上面挂了一根根的铁丝,然后把猪肉穿了个孔挂上去排酸,挂上一夜,等到第二天再处理。
忙完了这些之后,沈曼珠便在杨氏的吩咐下,在家里炸好够吃到明年正月十五的丸子和馒头,按照这里规矩,正月十五之前是不能开火蒸馒头的,所以要提前准备充足。
多亏家里有下人帮忙刷锅烧火劈柴,否则一个人根本干不完这么多。
炸着炸着,从清早炸到中午,将红薯丸子和绿豆丸子各炸了二十斤左右捞了出来。
接着又是将鱼裹上面糊炸,这忙活来忙活去,整个人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午时刚过,这些才炸好,放在两个大木盆里,厨房那里盖上一层白布,放凉透气。
接着便是将已经揉好的馒头放到锅里,架上蒸笼,整整架了四五层,大概有四五百个馒头,烧上水便开始蒸了。
忙完了这些之后,终于能稍稍喘口气儿了。沈曼珠捏了一个刚炸好的红薯丸子,垫垫肚子,王氏笑呵呵地进了院子。
“他三婶,忙着呢?”
沈曼珠咽下丸子,疲惫地道:“炸好了。幸亏家里有下人帮忙一起动手,不知道得炸多久呢,我这也饿了,你尝尝吗?”
王氏接过丸子,也没先吃,笑着说道:“家里杀猪宴已经摆好了,你干脆别在家做饭了,爹叫你过去吃饭呢?”
宋老栓昨天就买好了一头猪,杀好了之后挑出来了一些做杀猪菜,款待村里的所有人。
只要在作坊一年累计超过六个月的都可以过来吃,走的时候一个人还能带走两斤肥皂、十斤白面。
所以今天算是一个宴席。
沈曼珠去正院的路上,看到正院儿用墙围起来的前院儿摆了十几桌,村里和宋家走得近的人都来了。
天冷了,肥皂作坊生意订单也少了,忙了一年的村里人终于闲了下来,这会儿正抓着桌子上摆着的花生儿嗑呢。
宋家地里的花生,除了榨油了之外,剩下的小的全都炒熟了,炒了两大麻袋。
有些人一边嗑一边把花生往兜里头装,沈曼珠就当没看到,含笑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便进了正院儿。
到了正院之后,宋家所有人都到齐了,大房二房连带着小孩子都穿着刚做好的五福迎春的新棉衣,在正厅里等着呢。
沈曼珠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虽然不算是多么色香味俱全,但好在食材新鲜,比如那白菜烩红薯粉丝,一眼就能看出原料的食物,吃起来很是可口。
“开饭啦!”
杨氏喊了一声,笑呵呵地迎沈氏进来,又问道:“老三家的,你家丸子炸好没有?”
沈曼珠道:“炸好了,现在才勉强炸出来,我放到院子里了。”
杨氏说:“炸好了就行,也不必要炸太多。我和你爹已经炸出了二十条鱼、五十斤绿豆面丸子,一盆红薯丸子、一千个馒头,这个年你们好生歇着,别太累。等会走的时候,你们带些馒头、丸子,这个冬天饿不着的。”
“是,娘,”
说实话,宋老栓和杨氏是极能干的,听说为了炸这些馒头和丸子,老早就准备了,忙活了好几天,每一个面团都是用心揉了十几遍。
“是。”
“是,谢谢娘。”
大房二房和三房齐声道。杨氏和宋老栓不去作坊做苦工了,所以忙活家里的事,这馒头和炸好的东西竟然都是现成的,那就带回去一点。
事实上谁还惦记这些东西呢?这炸的绿豆丸子有什么吃头?不过是有些油罢了。
各房都囤了不少猪肉和羊肉,根本不差这点油水。
所以表面上开开心心地笑着应下了,实则拿回家了也都不打算吃,打算过了年走亲戚的时候给亲戚带上。
宋老栓和杨氏喜滋滋地看着家里人,再也不像往年那样,站在院子里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盯着锅里的肉等着吃了。
饭菜刚摆上桌,虽说是有鸡有鸭有鱼,丰盛得不成样子,但每个人都不再是眼睛冒出绿光,吃相都好看了。
那炖的酥烂流油的大猪肘也没什么人去碰,反倒是那道小白菜炖的红薯粉条,由于放了许多醋,倒是酸酸的,很可口,每个人都挑了好几筷子,稀溜稀溜地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