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有没有偏心？娘最清楚了，一天天热衷于往老三家跑，回来净捡他的好话听，现如今老三家种菜发了财，你咋不让他们带上咱们？你只顾着自己讨好老三，我们一家人的死活你都不管了！”宋良脸色阴郁，头一次直接顶撞杨氏。
“啊……”听了二儿子这番话，杨氏环视一圈，见大儿子、二儿子、大儿媳、二儿媳全都用审视的眼神盯着自己，气得身子微微发颤，她哪里偏心老三家了？
老三搬家去了府城，路途遥远，当娘的过去探望一次，谁家都是这样的，凭什么被说成偏心？
杨氏气得不轻，“我偏心？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敢这样冤枉亲娘！我待你们还不够好吗？当初是我替你们做恶人硬生生从老三家手里要来肥皂方子，带着全家吃香喝辣，还说我偏心！”
王氏和李氏脸色急涨，这不是在说偏心的事吗？咋又说上以前方子的事了，这要来方子，本来就是公公婆婆该做的！
李氏：“娘，你别生气，夫君他不是这个意思……”
王氏也不情不愿地说，“是啊，娘，你别生气……”
她们如今的好日子全是宋家给的，万万不敢像杨氏亲儿子一样得罪婆母，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表态支持杨氏。
宋良、宋文也是这样，看娘真生气了，谁也不敢在还嘴了。
宋老栓坐在一旁，冷冷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媳们，“你们到底是来看我们的，还是来抱怨的？我告诉你们，我们是去看老三了，那是因为谁也没去过府城，所以去看看，还有，我们这趟去，一文钱没有花公中的，到了地方，吃老三的、喝老三的，这糕点也是老三买的，我们想给你们吃，你们才有，不想给你们，你们倒是抱怨上了，咋滴，是不是我和你娘这身老骨头也给你们吃了，你们才算满意！”
这话太重了，就差骂他们不孝了。
宋文、宋良、王氏、李氏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跪下，“爹，俺们咋会是这个意思！不是这样意思！”
宋老栓冷眼扫了一圈，俗话说贫贱家事少，富贵是非多，现在看来这话果然不假，“饭也吃过了，你们回去吧。”
众人这才散了，各回各家了。
到了晚上，洗脚上床之后，宋老栓让杨氏把剩下的糕点，留两封自己吃，剩下的放好，等中秋送月饼也好带上，体面些。
这些糕点，市价八十文一斤，要是都进自己肚子了，那可就太浪费了。
入夜，宋老栓盘腿坐在炕床上，抽着旱烟，出神了半天才道，“孩子他娘，孩子们今日说的话，你听出来啥弦外之音没有？”
“啥弦外之音？”杨氏一边铺被褥，一边不以为然地回。
“哎，”宋老栓叹了口气：“你还没看透？老三家的现在不仅有香皂分红，还在村里包地种瓜种菜，那可没少赚，可老大、老二两家，还守在村里靠着肥皂作坊营生，心里早就不平衡了。”
杨氏一愣：“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想跟着老三家一起种菜挣钱？”
“没错，”宋老栓点头，“他们心里就是这个念想，所以才怨你偏心。”
杨氏顿时蹙眉，心里犯了难，“咱们村几十年也没人敢把地里种瓜种菜，知道那比粮食贵，但那又如何，要是没种好，还不如种粮食稳当，老三家的会种菜，银子用车拉，谁说不眼红那是假的，可哪有如何？
那是是老三一家的营生，人家没说要带着家里，难不成让我们两个老的，又像上回那样，厚着脸皮讨要？”
“不能要，”宋老栓道，“要是真去要了，咱们再老三那里还能抬得起头吗？可要是不要，老大老二又心里记恨，哎，贫贱家事少、富贵是非多啊！”
杨氏也沉默不语，种菜是实打实的养家饭碗，贸然开口想分一杯羹，无异于从老三家碗里扒拉饭。
老三能答应吗？那就不可能答应！
宋老栓最后又道：“这事你心里看透就是，五根指头还有长有短，咱们做不到让三个儿子一样富的，这事我们就装听不懂，”
杨氏想了想，也是，也就只有装不知道啥意思，“好，听你的。”
见老妻听进去了，宋老栓又赶紧说，“还有，你也该收敛收敛了，今天在答应那些人啥了？包地，这事你说了算吗你就答应了？你以前不是说二蛋娘没少编排你，今天两句奉承，你就揽下了？你吃饱了撑得慌是不是，非给自己找麻烦是不是！”
杨氏猛地回过味来，是啊，她和那些村妇本就不和，今日不过听了几句好话，咋就头脑发热了？
这事若是成了，外人未必感念自己的情分；若是办不成，往后村里必定人人编排自己，平白落人口舌，竟是稀里糊涂掉进了旁人的圈套！
杨氏猛地一醒，“是啊，那、那咋办！我已经答应她们了，若是最后办不成，我再村里还有何脸面了……”
“任她们说去，”宋老栓淡淡道，“那些长舌头，谁家的事不说，你帮了他们也没用！”
杨氏沉默了下去，说是这个理，可要是她们把自己当成在宋家说话不算的人，那可不妙。
算了，等老三中秋回来，探探口风，万一呢！
*
与此同时，府城田水巷胡同宋家院内。
晚上宋意从府学里回来了。
沈曼珠从厨屋里端出给他留的饭菜，指了指秦椒炒蛋，“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宋意洗了手，吃了炒蛋，说：“好吃，”
沈曼珠早就吃过了，她也觉得好吃，主要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开胃的辣了，“这是我新寻到的菜，跟辣椒差不多，你要觉得好吃，我买点种子来，种上一垄试试。”
“好，”宋意道，“还有一事，中秋就不回村了吧，回去太过奔波折腾，不如托人捎带月饼回去，我们留在府城好好逛逛。”
“行，不回去了，我买几斤月饼，让人捎回去，咱们就留在府城。”
沈曼珠觉得不回去最好，离得太远，来回大半日都耗在路上，留留在府城好好玩玩，反倒舒心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