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这么多村参加,上头又盯着成绩。
若真能猎下这头罕见的金钱豹,吴长红得承这份情,其他人也会记住他的名字。
将来走出东河村,这便可能是个用得上的机会。
当然,机会再好,也不能拿命硬换。
打不打,怎么打,还得到了山里再定。
……
离开集合的地方,李洪伟先将来福送了回去,随后带着陈玉聪,直接往西坡岗走。
家里的五只小狗也长得半大了,被李洪伟教的越来越有猎狗的特质了。
但这一趟,家里的猎狗,李洪伟一条也没带。
陈玉聪忍了好一段路,终于问出口:“姐夫,咱们真就这么去找豹子?”
“方位有了,先去看。”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狗。”
陈玉聪朝身后看了一眼:“那几个狗崽子它们都留家里了,来福也不带?没狗闻味,咱俩咋找?”
猎虎时不带来福,是因为有黑霸王。
那条狗认虎味,至少能领着人往有踪迹的地方走。
如今连一条狗都没有,山沟又多,豹子藏在树后还是石头边,谁瞧得见?
“找豹子,不能照打野猪的法子来。”
李洪伟说道:“它耳朵太灵。狗跑山要喘气,离得远,它就可能先听见。”
“来福不是会闷声追吗?”
“不叫,不代表没动静。”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你跑一段路,不说话就不喘了?”
陈玉聪被问住了。
“再说,咱家的狗没见过豹子,也没追过豹子。闻到陌生味道,未必懂得给人报信。”
“可要是豹子先过来,狗总能拦一下吧?”
“别指望这个。”
李洪伟答得很干脆。
前头抓野猪,阿彪被獠牙伤得那么重,陈玉聪亲眼见过。
可野猪的冲撞,跟豹子的扑杀,又不是一回事。
狗带得多,瞧着热闹,真用错了地方,反而害了它们。
“以前有个老猎人,也觉得狗能围豹子。”
李洪伟边走边说道:“他专门设计了埋狗圈,想拿诱饵把豹子引进来,狗提前藏好,等豹子进圈,再一齐扑出去。”
陈玉聪听得认真:“那不比放狗追强?先把它骗到近处。”
“那老猎人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里,李洪伟想起前世听来的那桩惨事。
诱饵摆好了,狗也埋伏好了。
猎人等着豹子入圈,满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结果豹子还没踏进埋伏,就先察觉了不对。
“它听见狗了?”陈玉聪问。
“反正埋伏没瞒住它。”
李洪伟道:“豹子没照着猎人想的往里走,转头就往外突。狗一扑上去,它便下死口。”
“猎人没开枪?”
“狗跟豹子搅到一块儿,哪有那么好开枪?”
陈玉聪嘴巴慢慢闭上了。
前头猎虎,姐夫隔着雪地不敢朝他和李小勇开枪,也是因为他们跟虎离得太近。
枪在手里,不代表随时都能打。
“最后呢?”
“狗全死了,豹子跑了。”
李洪伟的话不重,陈玉聪却听得后颈发凉。
他方才还嫌没狗跟着心里不踏实,如今再想那埋狗圈,只觉得亏得姐夫没点头。
自家的狗带进山,不是让它们去送命的。
“那咱们不用狗,也不埋伏?”
“先直接找。找到目标,有合适的机会就开枪。”
“就这么打?”
“你别把找着它,跟打死它混成一件事。”
李洪伟说道:“豹子难找,也难靠近。可真到了枪口前,它不像黑熊那么厚实,挨了枪还能硬顶着往前冲。”
“打中要害,往往就能放倒。”
陈玉聪听完,总算明白姐夫为何敢接这件事。
不是觉得豹子不凶,而是没打算跟它近身硬碰。
能开枪便开枪,不能开枪,也不会放狗上去乱围。
两人一路向北,翻过西坡岗。
到了吴长红说的那片山林,李洪伟放慢脚步,陈玉聪也跟着收住了话头。
进山还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惨叫。
声音尖厉,一声接着一声,拖得又细又长。
陈玉聪脚下一顿:“姐夫,羊丧!”
当地猎人把山羊受创遇险时发出的这种哀嚎,叫作羊丧。
有些信山神的人,进山听见这声音,便不肯再往里走。
在他们看来,这是山神示警。
再走,便可能撞上祸事。
陈玉聪也听过这说法,手不由攥紧了枪带。
李洪伟却没有半点下山的意思。
山羊好端端的,不会叫成这样。
这里又正是豹子活动的地方,叫声传来,反而说明他们找对了。
他转头招呼陈玉聪:“豹子就在附近,跟紧我!”
山羊的惨叫声又传了过来。
“咩——!”
声音尖得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脖子。
陈玉聪握紧枪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姐夫,真是山羊丧。听这动静,怕是让大东西咬住了。”
“不是大东西。”
李洪伟侧耳听了听,低声说道:“是豹子。”
“豹子?”
陈玉聪脸色一变,“它已经开始吃了?”
“刚扑倒,或者已经咬死了。”
李洪伟没有马上往前冲,而是蹲下抓了一把地上的雪,松开手,看着雪粉被风带向山下。
风从南边吹过来,顺着山坡往北面走。
“叫声是从哪儿传来的?”陈玉聪问。
“先别只听声音。”
李洪伟指了指周围的山势,“这片山林有南北两道坡。南坡向阳,雪化得早,山羊冬天喜欢去那边晒太阳。可山羊还有个毛病,馋桑树叶和桑树皮。”
“北坡有桑树?”
“有。”
李洪伟站起身,朝北坡望去:“那边背阴,太阳照得少,按理说山羊不会长时间待在那儿。可北坡桑树多,到了冬天,桑树皮和细枝都能啃。只要山羊发现桑树,晒太阳的习惯就得往后放。”
陈玉聪恍然大悟:“所以它不在南坡?”
“叫声是从北坡传过来的。”
“可咱们刚才听着,像是在南边。”
“山里有回声,坡面又会把声音送远。光凭耳朵,容易判断错方向。”
李洪伟看着北坡,声音压得更低:“山羊贪桑树,豹子也知道这一点。它要捕食山羊,肯定会盯着有桑树的地方。”
陈玉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北坡的树木比南坡密,雪窝和乱石交错,几株老桑树从林子里伸出枝杈,黑褐色的枝条上只剩下零碎的干叶。
“那头豹子就在北坡?”
“过去看看。”
李洪伟背好枪,弯腰往北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