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
残阳将整片天穹染成暗红，云层翻滚，像是被泼了一盆血水。
仙盟主峰以南三十里，空间节点所在的山坳之中，杀机弥漫。
地面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银色光芒沿着纹路缓缓流淌，每一道转折处都凝聚着足以灭杀大乘期修士的恐怖能量。
这套阵法覆盖了方圆数里，层层叠叠，将那面荡漾的空间节点围了个水泄不通。
十几名仙盟高层分列两侧，他们表情僵硬，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不是怕敌人。
是怕前面那个女人。
涂山月一袭青色衣裙立于阵法最前端，裙摆被山风掀起，露出一截洁白的脚踝。
她双手环胸，下巴微扬。
在场十几号人，最高修为不过化神初期。
面对这股威压，他们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一名须发皆白的执事长老偷偷咽了口唾沫，扭头跟身旁同僚交换了个眼神。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方才他们亲眼看着，这女人走到空间节点前，玉指随手一弹。
就一弹。
地面上那套足以覆灭整个化神期战队的大杀阵，“唰”地一声便自行成型了。
从起手到收功，前后不超过三息。
他们仙盟的阵法宗师布置同等规模的杀阵，至少需要……
不，仙盟的阵法宗师再修炼十几万年也不可能布置出这种品阶的阵法。
这已经不在他们的认知之中了。
“盟主果然没骗我们……”
那名老执事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心中的微词烟消云散。
他此前对姜栖月丢下仙盟跑路这件事颇有不满。
觉得堂堂盟主临阵脱逃，留下他们几个当炮灰。
现在看来，是自己格局小了。
人家根本不需要亲自坐镇，光这一位隐世大能往这儿一杵，什么敌人不敌人的，来一个灭一个。
盟主大人，此刻定然是有更加深远的谋划与布局。
涂山月站在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群山的轮廓线上。
面色复杂。
十天，那个混蛋说十天之后回来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涂山月琢磨了一整天，也没想出沈然嘴里的惊喜能是什么好东西。
难道是要放我自由？
这不可能吧，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放我自由？
尤其是现在他大敌当前。
又想了半天，涂山月摇了摇头。
算了。
先老老实实守着吧。
……
仙盟主峰上空。
十余艘白玉飞舟悬停在云海之上，船体通身乳白，镶嵌着密集的聚灵阵纹，灵光涌动。
最中央那艘主舰足有百丈之长，三层甲板，雕梁画栋。
舰首昂扬，气势非凡。
甲板之上，密密麻麻的仙盟弟子与核心高层已经列队完毕，噤声等候。
主舰最高层的观景台上。
姜栖月一袭月白长裙，凭栏而立。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了层暖金色的轮廓。
发丝被高风吹起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一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远眺。
绵延不绝的翠绿山脉，纵横交错的灵河，还有那些星星点点散落在峰峦间的仙盟阁楼。
这片她经营了数千年的地盘，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归。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沈然晃到栏杆旁，跟她并肩站定。
“怎么了老婆？舍不得这几座山头？”
姜栖月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
“没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沈然斜着眼睛瞅她。
“不是你当初天天催着要让我替你报仇吗？”
“还吓唬我说，不帮你报仇你就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都把我急成什么样了？”
“怎么现在反倒觉得突然了？”
姜栖月脸微微一烫。
她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股子恨不得跟仇人同归于尽的念头，变得模糊了。
大概是从怀孕的那一天起。
又或者是孩子真正诞生的那一天起……
沈然也没追问，抬手在她肩头拍了两下。
“别想那么多了。”
他靠在栏杆上，语气随意。
“东荒终究只是咱们暂时的落脚点。”
“很快咱们就要飞升了，你现在该操心的是，到了仙界咱们怎么混。”
姜栖月闻言，眼神恍惚了一瞬。
飞升仙界。
搁在两年前，这四个字对她而言，跟白日做梦没什么区别。
彼时她连炼虚境都觉得遥不可及，更别提叩天门了。
可现在……
居然真的要去想这件事了。
她微微蹙眉，偏头看了沈然一眼。
“仙界大能无数，我们初来乍到，会不会被人随意欺凌？”
沈然挑了下眉。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姜栖月那段柔软的腰身，蛮横地往自己这边一带。
“怕什么？”
他歪着脑袋，满脸不屑。
“老子从炼气期一路混到今天，靠的是什么？到了仙界也一样！”
姜栖月被他搂得身子一歪，肩膀撞在他胸膛上，还没来得及挣脱，就听沈然继续开口道。
“我就不信仙界没有女人。”
姜栖月：“……”
“只要有女人！”
沈然像在宣布什么大道至理。
“我就一个一个契约上去！”
“谁敢欺负我？”
“我契约她师姐，契约她师父，契约她师祖！”
“到时候看那些仙人能拿我怎么样！”
姜栖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无语再到恼怒的完整变化。
她一把将沈然推开，后退两步。
“无赖！”
姜栖月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襟，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板着脸转过身。
身后十几步远的位置，几名仙盟长老正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远处的云海，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都准备好了吗？！”
姜栖月嗓音陡然拔高。
几名长老浑身一震，齐刷刷转身，躬身抱拳。
“回盟主大人，一切就绪！”
“人员与法宝灵药尽数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姜栖月大袖一挥。
“出发。”
号角声从主舰船头响彻天际。
十余艘白玉飞舟同时启动，阵纹大亮，船体缓缓上浮。
随后，浩浩荡荡地破云南下。
目标。
御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