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堂对鲁嵩回礼,顺便瞥了旁边的谢燕一眼。
谢燕冲他一挑眉,一个眼神递过去——“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自报家门这种事,像贺锦堂这样的名将之后,平日里又要端着一副架子的人自然是不好意思开口的。
所以由她来就再正常不过,还能给大家节省很多的口舌。
看谢燕那得意又笃定的小眼神儿,贺锦堂差一点没有压住突然冒出来的笑意,只能轻咳一声作为掩饰。
鲁嵩那边听到他这一声轻咳却会错了意,看了看贺锦堂与谢燕座位中间空空如也的小几,连忙对一旁的军头道:“贵客来了,怎么也不弄点茶来!”
军头刚刚听到贺锦堂是已故大将军贺琰的儿子,也着实有些惊讶,这会儿被都头一说,回过神来,赶忙应声跑去泡茶去了。
鲁嵩颇有些感慨地打量着贺锦堂。
他是个武夫,对于容貌上的事情并不是特别看中,所以倒也不觉得贺锦堂脸上的伤疤和瘢痕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看着那一副宽肩细腰长胳膊长腿的好身板,倒是让他不由感到有些唏嘘。
“虽然我当年没有那个资格追随贺大将军,但是大将军的威名,军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习武之人不像朝堂上的读书人那么多弯弯绕,想什么就直接从嘴上说出来了,鲁嵩一脸惋惜地开口对贺锦堂说:“我们都以为您应该会继承贺大将军的遗志,也成为一名带兵的武将……
倒是没想到,您最终却成了文官。
听说当年大将军府走水,火势很大……是不是伤了根本,不好习武了?”
这话问得足够直白,郑安下意识看了看贺锦堂,见贺锦堂面色如常,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论文武,都是为圣上分担。”贺锦堂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一笑,话锋一转就又拉回到原来的事情上,“虽然我并未于军中效力,从小在父兄的影响下,倒也算是耳濡目染,知道咱们军中男儿的脾气秉性。
所以我不相信鲁都头会无缘无故就会拦着手下的人,不去做该做的事。
既然这件事出了,那背后就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
鲁嵩没有开口,他看着贺锦堂,缓缓叹了一口气。
正好这时候方才跑去泡茶的军头也回来了,拿了几个粗瓷茶碗,给几个人一人倒了一碗茶。
与其说是茶,倒不如说是水,不够精致的茶壶自然拦不住里面的茶叶,而顺着壶嘴被冲到茶碗里的茶叶看起来……谢燕倒是宁愿称之为树叶。
虽然她平时不挑吃喝,就连赴任途中路边茶摊的茶水也能喝得美滋滋,可是现在这破茶碗和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茶叶,反倒让她有点犯难了。
军头这会儿知道贺锦堂是贺大将军的儿子,对他也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傲慢敌意,一看贺锦堂和谢燕都没喝那个茶,连忙说:“二位可别嫌弃啊,这已经是我们这里唯一的茶叶了!
这要不是平日里弟兄们省着喝,连这都没有。”
鲁嵩这会儿也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对贺锦堂和谢燕说:“二位大人若是愿意,不如让我带你们在这大营里四处走走吧。”
贺锦堂点点头,谢燕也欣然起身,她在这里枯坐了这么久,别提多无聊,巴不得能出去走一走,活动活动。
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军营是个什么样子,毕竟作为宗亲,她父亲谢序之那可是要想方设法和武将、禁军这些人保持距离呢,这会儿她正好可以趁机开开眼界。
但是很快她就失望了,因为这黎州禁军大营里面的状况,和她原本期待的似乎完全不搭界。
她以为禁军大营,哪怕只有一个都的人手,那加上厨子马夫,林林总总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也是一百多号人。
这一百多号禁军士兵凑在一起,操练起来,那不得是多么威武雄壮的场面呐!
结果……就这……?!
他们在禁军大营里转了转,各处的房屋看起来都颇为矮小破旧,有的甚至有点摇摇欲坠,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转到马厩一带的时候,谢燕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那匹白马,倒不是因为只有那么一匹雪白的马所以能够一眼就认出来,而是她和贺锦堂,还有郑安的这三匹马都实在是太显眼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就这三匹马看起来膘肥体壮,毛色光亮水滑,其他的那些就没有这么体面了,看起来瘦瘦的,浑身的毛也没有光泽,甚至略显凌乱,并没有被精心饲养过的样子。
再往前走,来到校练场,谢燕觉得自己的失望情绪又往上拔了拔。
这个校练场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地方倒是挺宽敞,地面却是坑洼不平,完全没有认真修缮过的痕迹。
方才被鲁嵩监督着操练的禁军士兵这会儿也都还在上面练习着棍术,可那精气神儿,别说是禁军,就算是好一点地方的厢军恐怕也要比他们更有气势。
这些禁军士兵一个个瘦巴巴的,灰头土脸,没精打采,棍子拿在手里挥舞起来动作绵软,毫无力道可言。
“这……这就是你们平日里操练的样子?”谢燕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那些人,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鲁嵩,“就这些人现在这副样子,你说他们真有什么不妥的时候能够上阵杀敌?!
我看这个架势,他们连我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啊!”
郑安闻言,在一旁不着痕迹地往谢燕旁边凑近了一步,琢磨着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过于刻薄了。
他见过谢燕打架时候的样子,看看眼前这些小兵,当然是相信的,可是在不了解的外人眼中,谢燕就是一个身材偏瘦小的年轻男子,那些禁军士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着也不像是连她也打不过的样子。
这就显得她那一番话攻击性有点太强了。
他生怕旁边的军头或者别的士兵听见了这番话,万一脑子一热起了冲突,好歹他能帮忙挡一挡。
贺锦堂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看了谢燕一眼,微微一笑,似乎对她的话还颇有些认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