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派出所的赵公安和孙公安来了学校。直接去了学校的保卫处，让张老师把人都叫到保卫处的会议室里。先是刘敏，她坐在会议室角落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头低着。赵公安把她的书面材料翻了一遍，问：“你写的这些，都属实？”刘敏点了点头。赵公安说：“那封信，你确定是有人搁在门卫室窗台上的？张小燕帮你带回来的？”刘敏说：“是。张小燕可以作证。”
张小燕被叫进来，说了那天的经过。她说完之后，李红被叫进来。李红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脸色发白。赵公安问：“你说上个月在学校门口碰见一个女的，跟你打听高麦穗。她长什么样？”李红说：“圆脸，浓眉毛，三十来岁，穿深灰外套，头发挽着，说话带外地口音。”赵公安说：“她跟你说了什么？”李红说：“她问我认不认识高麦穗，我说认识，她就跟我说了些高麦穗的事，说她是山村里出来的，被退过婚。我当时没在意，后来跟同学闲聊就说了一嘴，我没有做别的了。公安同志。”赵公安说：“还有别的特征吗？例如多高，胖瘦，或是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李红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微胖，个头跟我差不多，身上似乎有一股奶味，像是还在奶孩子，还有她跟我说话时，躲在学校门口的树后，还在东张西望，说完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门卫老头也被叫进来了。赵公安问：“上周三早上，你看见那个女的往窗台上搁信？”老头说：“看见了。三十来岁，圆脸，浓眉，深灰外套，头发挽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会留意她，还是因为她在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人后来我问了一嘴，她直说没啥事，不找人，搁下信就走了。”赵公安说：“她还跟别人说话了吗？”老头说：“这我真没留意，她放下信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好几眼，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离得远我没听清。”赵公安说：“什么口音？”老头说：“说不上来，反正不是京市本地的。”
三个人问完，赵公安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然后老周把高麦穗叫了进来。麦穗坐在赵公安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赵公安说：“高麦穗同学，你是当事人。我们想了解一下，你身边有没有跟你有过节的人？”麦穗想了想，说：“有过节的人……有几个。我在村里的时候，赵家跟我有过节。和赵建国退婚的事，在部队闹的很大，赵建国后来生升职没成功，他家里一直觉得是我的错。”赵公安说：“赵家还有谁？”麦穗说：“赵建国的母亲，58岁，还有赵建国的姐姐赵秀芝，但已经嫁到外省去了。当年和赵建国退婚后，有一次我回去，她刚好在，她上门骂过我。后来就没再联系过了。”
赵公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赵秀芝多大？”麦穗说：“比我大几岁，三十出头。”赵公安问：“她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麦穗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她。”赵公安说：“除了赵家，还有别人吗？”麦穗想了想，说：“还有在我丈夫的部队上，那在老家省城，和我差不多年龄，年龄有些对不上，学校里刘敏是因为项目组的事嫉妒我。李红之前传过闲话。可她们都是学校的人，那封匿名信是从校外递进来的。”赵公安点了点头，说：“行，情况我们了解了。你说的这些，我们回去会核。有什么进展再联系你。”
赵公安合上本子，跟孙公安对视了一眼。孙公安在本子上又添了几笔。赵公安说：“高麦穗同学，你先回去吧。最近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麦穗站起来，出了保卫处。外头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站在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往实验楼走。
当天下午，赵公安和孙公安很快查到赵秀芝来过京市，查到了他们的火车记录，还有登记旅馆的记录。很快，两名公安找上了她入住的那家旅馆。旅馆老板翻了记录，想了想说:“他们是一家三口，两夫妻和一个抱在怀里的婴儿，上周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女的出去时还和我打了招呼。不过也就出去了一个小时，他们不到中午就退了房，走的时候还问火车站怎么走。”赵公安问：“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儿？”老板说：“没说，就问了火车站。”赵公安把记录抄下来，报回了所里。所里那边查了铁路售票记录，赵秀芝和他老公上周三早上买了去南方的车票，目的地是广州。赵公安把情况报给了陈校长，说：“赵秀芝这个人有重大嫌疑，我们已经联系了广州那边的派出所，发了协查函。不过目前只是基于体貌特征和作案动机的推断，还没有确凿证据，案子还在查。”
陈校长听完，说：“行，辛苦你们了，有进展还麻烦随时告诉我。”挂了电话，他把情况跟高长远说了一声。高长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赵建国一家像吸血鬼一样吸了麦穗三年，到现在还不愿放过她。小陈，还麻烦派出所和学校一定要追查到底。”陈校长说：“高老师，您放心，派出所那边已经发了协查函，她跑不了。”高长远说：“小陈，谢谢你。”陈校长说：“高老师，您别这么说。”
那天傍晚，麦穗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孙小梅从后面追上来，拉着她胳膊说：“麦穗姐，听说了吗？派出所今天来学校了，把刘敏、李红、门卫都叫去问话了。还叫了你。到底怎么回事？”麦穗说：“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孙小梅说：“是不是那个写匿名信的人找到了？”麦穗说：“还没确定，可派出所那边在查，说跑不了。”孙小梅说：“那就好。”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五月的晚风从路边的槐树梢上穿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麦穗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张全家福照片的边角，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