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依然在没有窗户的烂尾楼里肆虐。
林枫僵硬地站在风中,保持着那个袖扣挂在假发上的滑稽姿势。
那片光洁溜圆、在昏黄白炽灯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大脑门,仿佛一面无声的镜子,将他前半生所有的骄傲和体面,照得稀碎。
“二舅,你的脑门好亮呀。”
音音眨巴着大眼睛,那双金光流转的白泽之眼里没有嘲笑,只有单纯的好奇。
小丫头伸出肉乎乎的手指,甚至想去戳一下那个黏在头皮上的双面胶。
“啪。”
林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袖扣从假发上扯开。
他用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将那片翘起的假发死死按回了头皮上。
平时在法庭上能把对手逼得当场崩溃的毒舌律师,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咳……风太大了,假发质量不好。”
林枫生硬地给自己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台阶。
他不敢去看林啸那张笑得快要抽筋的脸,也不敢看沈砚和楚惊云憋笑憋得扭曲的表情。
他甚至连那个装满科学分析报告的文件夹都没拿,逃也似的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板房角落里的阴影中。
那个晚上,这位京城不败神话,坐在纸箱子上自闭了整整一夜。
科学?
去他妈的科学!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栋烂尾楼里,在这个四岁半的外甥女面前。
所有的逻辑和伪装,都脆弱得不如一张双面胶!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经过一夜的“魔法洗礼”,二舅林枫彻底接受了现实。
为了挽回自己在音音心中那所剩无几的光辉形象,这位精英律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烂尾楼的空地上。
楚惊云依然拿着扫帚在扫地,顺便开启了早间户外直播。
几百万网友涌进直播间,准备看看顶流男神今天的扫地姿势有没有进步。
然而。
当镜头扫过板房门口时,全网观众的眼珠子,差点集体掉出眼眶。
【卧槽!那是谁?!】
【我瞎了吗?那是昨天那个嚣张的斯文败类二舅?!】
【林大律师在干什么?他在……梳头?!】
画面里。
林枫依然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银灰色高定西裤,白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但让人跌破眼镜的是。
他的两条手臂上,竟然套着一对印着粉色小碎花、还带着蕾丝花边的防污袖套!
这位在国际仲裁庭上指点江山、一张嘴就能判定百亿资金归属的男人。
此刻,正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粉色的塑料小梳子和一小把彩色皮筋。
音音乖巧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啃着半根油条。
“二舅,你轻点呀,扯到我的头皮啦。”
音音吸溜了一口豆浆,奶声奶气地抱怨。
“抱歉,乖宝,二舅也是第一次……”
林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卑微。
他的手机被架在前面的纸箱子上,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着一个标题为《五分钟教你扎出最美法式小麻花辫》的视频教程。
林枫紧紧抿着薄唇,神情肃穆得像是在研究一份绝密卷宗。
他伸出修长骨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音音那头柔软的黑发分成两半。
左边一撮,右边一撮。
交叉,打结,再交叉。
动作生疏得像是个刚学会拿筷子的帕金森患者。
“林枫,你行不行啊?不行放着我来!”
大舅林啸端着一盘刚煎好的荷包蛋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不爽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你懂什么,这叫法式编发,需要极高的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力。”
林枫头也不抬,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那种只会把头发绑成一个冲天棒槌的粗鲁手法,只会降低乖宝的审美。”
“你特么说谁粗鲁!”林啸怒了,放下盘子就要去抢梳子。
“别动!我在进行最后一步定型!”
林枫如临大敌,用手肘挡开林啸,小心翼翼地把两根印着草莓图案的小皮筋,绑在了麻花辫的发尾。
完工。
虽然两条辫子一边粗一边细,甚至还有几根呆毛顽强地翘在外面。
但比起昨天那嚣张拔扈的姿态,林大律师这副老老实实当“托尼老师”的模样,直接让直播间的弹幕乐疯了。
【哈哈哈哈,这就叫恶人自有神兽磨!】
【毒舌律师惨遭滑铁卢,老老实实化身卑微舅舅!】
【那双敲键盘打百亿官司的手,现在用来给音音扎小辫,这反差萌我磕死!】
【大舅二舅争宠日常,沈砚在旁边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太惨了哈哈哈哈!】
就在烂尾楼里“两个舅舅争宠”的日常进行得如火如荼,直播间气氛一片欢乐祥和之时。
时间来到了上午九点。
沈砚洗了把脸,走到电脑前,准备开启今天的正式直播。
“欢迎来到全网第一打假办,今天依然是情感连麦专场。”
沈砚敲了敲麦克风,话音刚落。
后台连麦申请的提示音疯狂响起。
一条带着刺目金V认证、粉丝量高达三百万的连麦请求,直接顶掉了所有普通用户,霸道地弹在了屏幕最中央。
沈砚眯起眼睛看了一眼Id。
【全网第一情感导师·静心师太】
“哟,来大活了。”沈砚挑了挑眉,果断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一闪,画面一分为二。
镜头那头,出现了一个背景极其古色古香的房间。
墙上挂着几幅苍劲有力的书法字画,香炉里正袅袅升起一缕白烟。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着一件深青色真丝刺绣旗袍的中年女人,端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极其精致却又不显山露水的淡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整个人透着一股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端庄”气场。
正是最近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疯狂刷屏、专门给女性讲授所谓“女德”和“情感救赎”的顶流导师——静心师太。
“沈施主,别来无恙。”
静心师太一开口,声音轻柔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爹味说教感。
她看了一眼直播间里满屏刷着“打假”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冷笑。
静心师太清了清嗓子,微微扬起下巴,准备在几百万人的注视下,开始她那套烂熟于心的、大谈“女性如何修炼柔顺之美”的长篇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