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走到门口,脸色发暗。
傻柱,你把手给我放下!
你们俩都什么身份,心里不清楚?
刚放出来就又惹事,是不是想再进去蹲着?
全都给我回屋。
谁再折腾,不用派出所来,我亲自送他进去。
他目光转到许大茂身上,又加了一句。
尤其是你,工作都弄没了,大晚上的还想找揍?
易中海这些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话里话外,还是在护着傻柱。
许大茂的脸黑成了锅底。
明明是傻柱先动的手,挨骂的却是他,这笔账他记在了易中海头上。
没有苏建华在,他确实打不过傻柱。
他掉头就走,一口气进了自家屋,越想越窝火。
傻柱,易中海,还有那聋老太太,都给我等着。
我许大茂不把这事找回来,我就不姓许。
易中海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傻柱进了屋。
你让我省点神行吗?
刚从里面出来,你还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街道办正盯着你呢,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你是嫌自己出来得太早?
真闹出大乱子,聋老太太也难保你。
易中海越说越急。
傻柱这么沉不住气,一出来就往枪口上撞,他实在心累。
我又不是头一回打他。
以前不知道打过多少场了,多这一场能怎么着?
傻柱把打许大茂当成了家常便饭。
高兴也打,不高兴也打,闲得发慌更是要去找个茬。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赶紧伸手扶住墙。
你要是连我的话都不听,我现在就去请老太太过来。
好一阵子,易中海才缓过劲儿来。
傻柱一听老太太三个字,总算软了下来。
用不着。
行,那就安分几天。
最近的时日,少给我惹乱子。
易中海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当场气出个好歹。
易中海前脚走,傻柱后脚就坐回了床边。
本想拿许大茂出出气,结果气没出成,反被一顿数落,心里堵得慌。
他在屋里翻了个遍。
连个窝头都没翻出来。
倒是柜子上头摆着多半瓶散白酒。
他叹了口气。
没吃的,那就干喝。
许大茂,今天便宜你了。
等过两天,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姐怎么也不来看我一趟?
都怪苏建华。
他要是不在,我至于在里面关一个月?
傻柱端起酒,一口接一口地灌。
半个钟头不到,那半瓶酒就见了底。
酒劲往上一顶,他胸口的火气也跟着蹿了上来。
喝完之后,肚子胀得难受。
他起身往前门走,打算去方便一下。
刚走到门口,迎面晃过来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身条,那走路的样子,正是秦淮茹。
秦姐……
傻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在看守所里的这一个月,撑不住的时候全靠想起秦姐的脸才熬过去,他太想见她了。
秦淮茹站住脚,扯了扯嘴角。
傻柱,你回来啦?
我还得回去给棒梗跟小当做饭,就先走了。
话音没落,她已经侧身绕过去,步子迈得飞快。
院里人都知道傻柱要长期烧锅炉了,这次不是临时罚,以后干的就是那脏活。
秦淮茹自然也知道。
不能回后厨,也再没有饭盒带回家,傻柱在她眼里就没用了。
傻柱脸上那点笑一下子僵住。
秦姐居然连话都不愿跟他多说一句。
秦姐肯定是生我气了。
我关了一个月,没人给她送饭票,家里日子紧巴,难怪她不痛快。
对,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我得想办法帮衬帮衬她。
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非得给他气死。
明摆着是人家嫌他没了利用价值,他还跟个傻子似的往自己身上揽原因,琢磨着要怎么继续掏心掏肺。
从厕所出来,酒劲儿一阵接一阵地往上顶。
傻柱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把账全算到了苏建华头上。
要不是苏建华,他哪会有这牢狱之灾。
叮!
苏建华耳朵里冷不丁跳进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霉运系统已激活。】
【系统检测到傻柱对宿主的怨恨正在急速膨胀,今夜他将有所行动,请宿主选择惩罚方式。】
苏建华愣了一下。
这人今天刚从号子里出来,就不能消停两天?
易中海难道没嘱咐过他?
【方式一:脚下绊倒,摔破脑袋。】
【方式二:被屋檐掉落的瓦片砸伤。】
【方式三:弹弓皮筋断裂,伤及自身。】
看到第三项,苏建华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傻柱小时候没少拿弹弓祸害人。
那玩意儿是用字形的树枝做的弓架,配上两条废旧自行车内胎剪出来的皮筋。
他那把旧弹弓,也许还藏在床底下呢。
皮筋要是拉到极限再断,抽在脸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建华没有多想,选了第三种。
他开始在脑子里推演,把霉运发生的每一步都安排妥当。
夜越来越深。
傻柱披着件褂子出了门。
手里攥着那把宝贝弹弓,弓身是丫字形树枝,两条裁好的自行车内胎皮筋还挂在上面。
苏建华,你等着。
今晚我就把你家窗户全崩了。
我不进你院子,你养的那几只野鸭子再凶也拿我没辙。
这人脑子转起来的时候,歪点子其实一套接一套。
他以前没少干这种隔墙打靶的活儿,眼下这套路熟得很。
他先溜到后院贴墙站定。
苏建华家窗户下一片安静,野鸭子挤在窝里,睡得脑袋都压进了翅膀底下。
屋里灯早灭了,黑咕隆咚。
傻柱满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安进弹弓兜子,眯起一只眼,对准苏建华卧室的窗户。
一想起苏建华那张脸,他牙根就发痒。
两条皮筋一下子被拉到了最长。
月亮底下,石子瞄准了方向。
啪!
预料中的石子没飞出去。
皮筋断了。
老物件到底靠不住。
那把弹弓从孩童时候搁到现在,床底下塞了七八年,车胎皮子早就脆成了渣,哪经得起这么使劲拽。
断开的皮筋弹回来,不偏不倚,正抽在傻柱右眼上。
嗷!
傻柱疼得叫唤出来。
右眼眶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地往脑门里钻。
苏建华在屋里听着那声惨叫,眉头松开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断掉的那截皮筋像条鞭子,抽得越狠越好,最好一下子把傻柱的眼给抽肿。
过了好半天,傻柱才算缓过气。
抬手一摸,右眼已经肿成了个桃子,眼皮挤得严严实实,睁都睁不开。
同一片夜色里,许大茂那屋的门也开了。
他晃着身子从门里走出来,浑身上下都是酒气。
跟傻柱比起来,他今晚喝得只多不少。
他走到贾家门前,靠在门板上,伸手轻轻叩了两下。
屋里传出秦淮茹的声音。
是我,许大茂。
出来,跟你说个事儿。
许大茂的舌头已经不大听使唤。
秦淮茹的声音紧了紧。
我睡了,有事儿明天再说。
她心里清楚,许大茂半夜找过来,准没憋好屁。
棒梗的事。
你要是不想他有麻烦,就出来听我说。
秦淮茹站在门后,攥了攥手指。
棒梗就是她的软肋。
整个贾家,她豁出命也要护的只有这个儿子。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下床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从里边推开。
院里的灯都熄了,只有一点月光落下来,照得人影模模糊糊。
许大茂还是没管住目光,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把人拽到墙角那片阴影里。
秦淮茹,贾张氏把我害得丢了工作,还蹲了拘留,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害你的是我婆婆,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她去,找我算怎么回事?
秦淮茹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找你。
你们是婆媳,一家子人,我不找她找谁。
半句话,许大茂的贼心就露了出来。
我对你什么心思,你心里清楚。
陪我睡三回,咱俩这账就一笔勾销。
说着,他的手就急不可耐地朝前探。
许大茂!
秦淮茹吓了一跳,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我有胆子做,就不会怕你这一下。
许大茂笑容收起,脸上换上了阴狠的神色。
秦淮茹,你想想棒梗。
我随便找几个街面上的混子,塞他们一块钱,让他们去把棒梗的腿打断。
你猜他们乐不乐意接这活儿?
秦淮茹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太清楚许大茂这个人,这话他说得出,也干得出来。
你就不怕我喊一嗓子抓流氓,再把你送进去?
秦淮茹憋了半天,总算想出这样一句反击。
大不了再蹲几个月,蹲完我还出来。
等我出来了,你看我真往棒梗身上招呼。
他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算重,却让秦淮茹打了个寒战。
她听得出这威胁的分量。
报警把许大茂送进去,只要他没被判死,出来之后就会疯了似的冲着棒梗来。
这一嗓子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喊出来。
要是真把许大茂逼急了,棒梗可就完了。
许大茂看见她缩下去,心头得意,一步一步往前逼。
后院猛地炸开一声惨叫。
啊!
那声音又尖又响,钻进两个人耳朵里,把他们吓得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
许大茂先回过神来。
这声音他怎么听不出来?
是傻柱。
可傻柱怎么跑到后院来了?
他屏住气,缩在墙角阴影里,动都不敢动。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院那边摸过来。
那人一手捂着脸,步伐蹒跚,正是傻柱。
眼睛肿了,弹弓也断了,今晚的报仇计划全吹了。
看到傻柱走过来的架势,许大茂连呼吸都收了。
他对傻柱的那点阴影,一说起来浑身就发紧。
呜。
秦淮茹没忍住,低低哼出声。
许大茂太紧张,握着秦淮茹的那只手使了老大的劲,把她攥得生疼。
这一声虽然轻,还是被傻柱抓到了。
许大茂?
秦姐?
傻柱站住脚,朝着角落里打量了两眼。
两步跨过去,借着月光认出了两个人。
许大茂,你那狗爪子往哪儿搁呢!
占便宜占到秦姐头上来了?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下午那顿火气,加上刚才弹弓那一抽,傻柱心里的气早就顶到了嗓子眼。
眼下总算找着了出口。
他不等许大茂反应,扑上去抡拳就砸。
傻柱,你可别动手!
秦淮茹急了,她再恨许大茂,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把事闹大。
秦姐,你别管。
这号人就是欠揍,打服了他就不敢碰你。
傻柱根本不听,一拳比一拳狠。
许大茂被打得嗷嗷直叫。
秦淮茹气得直咬后槽牙。
这真是头猪队友。
她不是不想让许大茂挨揍,但好歹也换个地方换个时候,真把人打死了才解气。
可她越拦,傻柱的火气就越大。
打得也越凶。
三个人谁都没留神,墙角那里早就多了一道影子。
苏建华把身子贴进暗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
傻柱、许大茂、秦淮茹,三个人的心眼里各有各的算盘,狗咬狗的乱局,他犯不上拉架。
傻柱一拳砸在许大茂脑袋上。
这一拳下去,先前还叫唤个不停的人立时没了动静。
许大茂像根木桩子似的,直挺挺往后一仰,咕咚一声翻倒在地。
倒地之后连个护脑袋的本能动作都没有。
苏建华在边上看得分明。
许大茂要么是被打晕了,要么是直接被打死了。
甭管哪种,人都已经没了知觉。
装什么死?
许大茂,起来。
我还没打过瘾,今天不把你打够了我睡不着。
傻柱没发现不对劲,上去就补了一脚。
傻柱,你不会把他打死了吧?
秦淮茹的声音抖开了。
哪能呢。
我跟他是从小打到大的交情,打了少说也有好几百次,哪回出过事?
许大茂,别装死了,快起来。
傻柱说着,又是结结实实的两脚。
第一脚踢在许大茂腰上,把人掀了个面。
第二脚直冲着下身那处要害踩下去。
他跟许大茂动手,一向专挑这地方招呼,一脚就能让对方彻底老实。
可许大茂依然纹丝不动。
苏建华心里有了底。
他要是再不出手,这场戏可就不热闹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三人跟前,扯开喉咙喊。
不好啦!
傻柱把许大茂打死了!
这一嗓子在深夜的四合院里炸开,声音能传出半条街。
一大半人家都被惊醒,院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打死人了?
傻柱嘴上硬,心里却怕了。
打架斗殴和处理人命,那是完全两码事。
他喜欢揍许大茂不假,可从没动过要弄死他的念头。
杀人偿命这个理,他拎得清。
苏建华只冷笑了一声。
跟这种人争嘴皮子没意思,今晚够他喝一大壶了。
刘海忠住得近,第一个赶到现场。
紧跟着,易中海也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院里就围上了二三十号人。
我没想要他命。
真没打死他。
是他先欺负秦姐,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手教训他来着。
傻柱结结巴巴解释,下意识回头找秦淮茹。
秦姐……
话没喊完,他发现身后早没了人。
易中海往苏建华脸上扫了一眼。
又是这小子?
只要苏建华插进事里来,准没有好收场。
我亲眼看见的。
他那一拳下去,许大茂直接就倒地上了。
苏建华不紧不慢地说。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易中海胸口上。
苏建华,你可千万别瞎说。
易中海压着火,狠狠瞪了傻柱一眼。
傍晚时分刚把他骂过一顿。
结果这才几个钟头,又闯出这么大祸来。
我瞎说?
你这辈子都在偏帮傻柱,我早就说累了。
报警吧。
地上这些脚印和抓痕,许大茂身上的伤,傻柱刚说的那些话,自己亲口承认要教训人,哪一样不是证据?
一大爷,你好好想想,在警察面前,你还能把傻柱这层皮护住吗?
苏建华抬手指一指许大茂,又点了点地面凌乱的印记。
就该送他去蹲局子。
刘海忠得意地瞥了傻柱一眼。
白天那会儿傻柱对他爱搭不理,话都不会好好说,现在机会可不正撞到枪口上。
是该法办。
出了人命,这可不是小事。
一大爷,你也做个主吧。
闫福贵也凑了上来。
他不管是为了讨好苏建华,还是怕事后被牵扯进去,眼下都得主张报警。
毕竟躺在地上的许大茂,在众人眼里已经没气儿了。
易中海沉着脸蹲下身子。
他伸手探了探许大茂的鼻息,又翻了翻眼皮,绷紧的表情慢慢松下来。
许大茂没死。
只是被打晕过去了。
只要人还活着,事情就好办。
民不举,官不究。
只要把许大茂安抚好,让他不追究,傻柱就还是安全的。
可这一顿揍实在打得凶,要想让许大茂闭口,恐怕要出血不少银子。
易中海做好了往狠里掏钱的准备。
大茂?
娄小娥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她看见许大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当即发出一声惊叫,快步冲了过去。
自从跟苏建华走到一块儿,她就没再让许大茂碰过自己一根指头。
可娄小娥到底是心软的人。
她看不上许大茂的为人,也从没盼过他遭这样的横祸。
如今看着他满脸是血地倒在那儿,她心里还是揪得难受。
傻柱,你疯啦!
我得去报警。
娄小娥的脸都白了,话音里带着颤。
小娥,许大茂没死。
先别报,赶紧把人送医院!
易中海赶紧截住话头,无论如何不能让娄小娥把警察招来。
娄小娥愣了愣,顺着易中海指的方向看去,许大茂胸膛还真有些起伏。
她点点头,没有多言。
易中海立马支使傻柱把人背起来。
三个大爷前后跟着,一行人在深夜里跑出四合院,直奔离得最近的医院。
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回了屋。
一边走还忍不住低声嘀咕。
许大茂这顿揍挨得真够载的,不死也得掉块肉。
傻柱怕是要倒大霉。
才出来一天就又犯事,这罪名八成要从重判。
众人散去后,娄小娥还站在院门口。
眼圈有些红,眼角挂着泪痕。
苏建华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小娥姐,你也别太难过了。
许大茂挨这顿打,依我看是活该。
你知道他为什么挨打吗?
他去缠着秦淮茹,还想动手动脚。
傻柱拿秦淮茹当心尖尖上的肉,撞上这种事,哪里忍得住?
苏建华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许大茂这种人,不值得娄小娥为他费半点心思。
什么?
他、他居然干这种事?
娄小娥一下睁圆了眼睛,柳眉倒竖。
胸口的火蹭地蹿了上来。
亏她方才还替那个浑人担心,真是瞎了眼。
走,跟我回屋。
今晚不去你家了,就在我这住。
咱们也好好出出这口气。
娄小娥越想越气,拽着苏建华的袖子就往自家中屋走。
那架势,分明是要把许大茂的账,原样记到娄小娥自己炕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