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陆展元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剑鞘,眉头拧着。昨夜他想了一宿,也没想出个对付铁掌帮的章程来。铁掌帮数千人,帮主裘千仞武功高强,自己这点本事,正面去碰,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要真就这么躲着,又咽不下这口气。李莫愁端了碗粥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把碗搁在他手边,道: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陆展元接过碗,喝了一口,闷声道:想不出法子。李莫愁在他对面坐下,道:事缓则圆。铁掌帮势大,硬碰是不成的,先安顿下来,慢慢寻个由头再说。
陆展元叹了口气,道:就这么干等着?李莫愁道:横竖不急在这一时。今儿天气好,咱们出去走走,散散心,也瞧瞧这县城是个什么光景。陆展元想想也是,便放下碗,两人一道出了客栈。走了两条街,他心头那股闷气才松了些——这些年来他惯了独来独往、遇事自己扛,如今身边多个人劝着,竟也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县城不大,街市倒是热闹。想来铁掌帮虽在别处横征暴敛,这县城里总算还有几分太平气象。陆李二人顺着街走,李莫愁看看布庄里的料子,又看首饰铺里摆着的簪环,边走边问陆展元那些江湖上的事。陆展元一一答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那首饰铺的柜台上一支簪子、一把梳子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李莫愁头上,如今还簪着那支旧木簪,素色的,簪头刻着一朵小花,是他当年买给她的;用的,也还是那把旧梳子,是来终南山时他给她买的。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戴着、用着,磨得都有些旧了,也不肯换。陆展元心里一动,脚下便停在了那首饰铺前。
铺里的掌柜见有客,忙殷勤地迎上来。陆展元指了指柜台里那支银簪——簪身细细的,簪头錾着一朵精巧的梅花——又看中旁边一把牛角梳,梳齿细密,油亮油亮的。他道:这两样,都包起来吧。掌柜的应了一声,利落地用油纸包了。陆展元付了钱,接过,转身递到李莫愁面前,道:换支新的簪子,和梳子吧。
李莫愁一怔,看着那油纸包,半晌没接。她抬起头,见陆展元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些难得的郑重和局促。她眼眶忽然就有些发热——他竟还记着,肯为她添置这些。她伸手接过,轻轻道:怎么想着买这个了?陆展元别开眼,道:你那都旧了。李莫愁低头,指尖抚过那纸包,却没急着拆,只道:旧的,我也舍不得丢。
她把新簪新梳小心收进怀里,又伸手摸了摸头上那支旧木簪,眼里泛起浅浅的笑意。那支木簪旧得簪身都有些发亮了,可她从没想过要换——那是他送她的东西,她一直贴身收着,后来才带在头上,日日戴着。如今他买了新的来,她心里欢喜,却又舍不得丢下旧的。陆展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道:旧的留着也好。李莫愁轻轻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再多说什么,可那点心意,却都搁在各自心里了。陆李并肩往人群里走,那些并肩闯荡,仿佛都在这寻常的一买一收里,悄悄又厚了一层。
两人逛到日头偏西,找了个茶铺歇脚。隔壁桌坐着几个当地的客商,正压着嗓子说话。陆展元本没在意,可听得几句,手里的茶碗便顿住了。只听一个中年汉子道:……这豫西南几座城,你们道是谁说了算?旁人接话:那还用说?铁掌帮呗。那汉子道:可不。这些县城,连个官府都没有,收税、断案、生杀,全是铁掌帮一句话的事。谁敢不服?
另一个叹道:可不是么。衙门的人,在这地界就是个摆设,哪敢管铁掌帮的事?又有人低声道:这话可别乱说,让铁掌帮的听了去……说着便住了嘴,各自喝茶去了。
陆展元和李莫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原来这豫西南的城,竟连官府都没有,全是铁掌帮说了算——收税是它,断案是它,生杀也是它,衙门在这地界根本插不上手。也就是说,这里头的事,报官无门,铁掌帮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陆展元放下茶碗,望着街那头来来往往的铁掌帮帮众,心里那念头转得更沉了。他对付铁掌帮,既指望不上官府,也不能硬碰——得另寻一条路,寻些正道上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