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盗账
夜色渐深,洛阳城里的灯火,一盏盏地熄了。
那铁刀门分舵的三进院子里,却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自从城里传开全真要端铁刀门的风声,这分舵上下便如惊弓之鸟,连夜搬运,人影幢幢。到了这会子,才渐渐歇了些。
陆展元带人立在分舵对面的一处暗影里,借着那稀落的月光,已把那院子的布局,瞧了个七八分。
那账房,正在内院的西头,紧挨着主事人的居所。院墙不算太高,墙头还爬着些枯藤,倒是个翻墙的好去处。只是那账房门口,总守着两个挎刀的打手,连夜里也不曾松懈。
陆展元冷眼瞧着,心里已有了计较。
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出那账册,硬闯是不成的,非得先闹出些动静,把那些守卫的耳目,引到别处去才好。
他打定主意,先绕到院子的东侧。那边是堆放杂物的偏院,堆着些干柴草料。陆展元叫两个全真弟子趁着机会,寻了处背风的角落,把那堆干草点着了。点完了人就藏好。
陆展元则跳到房顶观察等待时机
初冬天干物燥,那火苗地一下便蹿了起来,借着夜风,转眼便烧成了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院墙,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走水了!走水了!东边偏院走水了!
那分舵里登时一阵大乱。原本守在账房门口的两个打手,一听走水,下意识地便朝那东边偏院冲了过去救火。其余的汉子,也纷纷提着水桶、扛着家伙,朝那火光处涌去。
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陆展元抓住这空当,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一个翻滚,便已潜入了内院。他避开那往来奔忙的人影,几个起落,便摸到了账房门口。
那账房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守卫都被那场火引走了。
陆展元闪身入内,目光在屋内一扫,便落在了那张宽大的书案上。书案上摆着几本账册,他上前翻看,多是些进出货的记录。他心头微沉,正寻思那跟上面往来的账册藏在何处,忽地目光一凝,落在了书案抽屉的一个暗格上。
他伸手一按,那暗格地一声弹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册子。陆展元取出翻开,只看了几页,心头便猛地一震——
那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的,竟都是铁刀门与那官府、与那金人上头往来的账目!几时送上几车粮、几箱银、多少孝敬,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官府的衙门、那金人上头经办的名号,竟也都一一在录!
陆展元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这本册子,便是铁刀门与金人朝廷分赃的铁证!比那一封密信,不知要致命多少!
他当即将那册子贴身藏好,正要退出账房,忽听门外传来一道粗豪的声音,喝道:什么人?!
陆展元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却见一个黑脸膛的壮汉,手提一口厚背砍刀,正立在账房门口,满脸凶光地瞪着他。
那不正是当日在山坳口,带人截杀他们的那个黑脸壮汉么!
那黑脸壮汉显然也认出了陆展元,瞳孔猛地一缩,狞笑道:好哇!原来是你这小贼!夜闯我铁刀门分舵,想偷东西?他举起砍刀,喝道,上次叫你跑了,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他话音未落,一刀便朝陆展元当头劈来!
陆展元侧身一闪,避过那凌厉的一刀。他反手拔出长剑,全真剑法使开,迎了上去。那黑脸壮汉刀沉力猛,一刀紧似一刀,呼呼生风;陆展元剑走轻灵,不与那蛮力硬拼,寻隙进招,二人便在这小小的账房里,斗作一团。
斗得十余合,陆展元已试出这黑脸壮汉的路数——是个蛮力有余、灵巧不足的莽夫。他心中有了计较,故意卖个破绽,诱那黑脸壮汉一刀砍空,随即身形一矮,抢入他肋下,长剑一送,直取他咽喉!
那黑脸壮汉大惊,急忙挥刀回挡,却终究慢了半拍。只听的一声,那剑尖已从他咽喉上划过,血光迸溅!
那黑脸壮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陆展元收剑而立,望着那倒在地上的黑脸壮汉,心头却无半分快意。
这铁刀门作恶多端,眼前这莽夫,只怕手上也没少沾无辜百姓的血。今番除掉这分舵的一个头目,也算是为那些被他们祸害的人,讨回了一点公道。
他俯下身,在那黑脸壮汉身上一阵摸索,果不其然,又寻出一串钥匙、几封文书,一并收入怀中。
账册到手,头目已除。陆展元再不耽搁,转身出了账房,借着那场尚未熄灭的火灾、和满院的混乱,寻到藏身的几个全真弟子一起翻出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身后,那铁刀门分舵里,大火仍在熊熊地烧着,喊杀声、救火声,乱作一团。
几人一路穿街过巷,直到远远地离开了那分舵,才寻了处僻静的角落,站定了身子,陆展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按了按怀中那本贴身藏着的账册,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荡。
铁刀门与金人朝廷分赃的罪证,如今,落在他手里了。
他抬眼,望着东北方向那沉沉的天际,那里,正是铁刀门总舵、彭连虎所在的方向。
这本账册,是时候,去寻那真正的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