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夏练
夏天不知不觉就到了。
山里的日子过得快。蒙金战事一停,江湖上也跟着清净了不少,连山下那些打听消息、寻衅滋事的人都少了。陆展元在山上,倒是有了一段难得的安稳时光。
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把自己的日子,全泡在了练武上。
天不亮他就起来。先在后山那片空地上,把丘处机教的剑法从头到尾走一遍——不是走马观花,而是一招一式,细细地揣摩。从前他学剑,学的是招式,是套路;如今他练剑,练的是那口怎么跟着剑走,练的是劲该从哪儿起、往哪儿落。
剑光在林间起落,惊起几只雀鸟。夏日清晨的山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额上却已沁出一层细汗。
练完剑,他又练轻功。他想起石壁上那两句口诀,一边走一边琢磨——字诀怎么和当下的步法相合,那两股气又该怎么在身子里各行其道、又交融一处。旁人看他只是在一个地方反复走位,走得平平无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步里,藏着多少旁人看不出的门道。
练到日头升高,他才收了功,抹把汗,回屋吃口饭。
下午,若不是去古墓,便是进山打猎采药。
进山的时候多些。山上药材多,山参、茯苓、黄精,他都认得,采回来晾在檐下,隔几日便给李莫愁送一些去,也给自己攒着。有时碰上野兔、山鸡,他便顺手猎了,拿回古墓,两人一起烤了吃。
去的多了,古墓那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走。
李莫愁那边,他隔三差五便去。去了也没别的事,大多是陪她练剑——她学的玉女剑法,他学的全真剑法,两人在墓室里你来我往地过招,剑光交错,一个清灵,一个沉稳。
起初是各练各的,后来不知从哪天起,两人开始琢磨着,把这两套剑法往一处合。
说来也奇。这两套剑法,一套刚猛沉稳,一套轻灵飘逸,本是路数迥异,可一旦搭在一起,却像是天生就该配着使——李莫愁的剑递出去,陆展元的剑便能补上她露出的破绽;陆展元的剑势到了底,李莫愁的剑又恰好把它接住、带活。两人不用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彼此便知道下一招该怎么走。
合得越久,两人心里都隐隐觉得——这路剑法,怕是大有来历。
这天傍晚,两人又合练了一回。收剑时,李莫愁忽然道:展元,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两路剑,合起来使,比单使哪一路,都要厉害些?
陆展元点了点头,道:是。就像是……本来就是一套剑法,被拆成了两半,如今又合上了。
李莫愁眼睛一亮,道:我也这么觉得!你说,创出这两路剑法的人,会不会原本就是……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住了口,脸上有些发热。陆展元心里也一动,却假装没听懂,低头收剑道: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李莫愁了一声,把他送到墓门口。
陆展元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回头道:对了,明儿个我要进山采药,顺便看看有没有野味,你还去不去?
李莫愁笑道:去。你等我。
第二日,两人便一起进了山。
山里正是盛夏,草木葱茏。陆展元带路,李莫愁跟在后面,两人边走边采药、边说笑。采到一片山参地时,陆展元蹲下来,小心地拨开泥土,李莫愁在一旁看着,忽然道:
展元,你这些日子,天天不是练武就是采药打猎,不觉得闷吗?
陆展元道:不闷。练武,是把本事练扎实;采药打猎,是过日子。都是要紧的。
李莫愁道:你就不想……再去山下看看?
陆展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边的云,想了想,道:想。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陆展元沉默了一下,道:等我本事再大些,能护得住想护的人的时候。
李莫愁看着他,没再问。她蹲下身,也帮着挖起山参来,耳根却悄悄热着——她总觉得,他那句想护的人里头,好像也把她算了进去。
夏日的山里,蝉鸣阵阵。两人蹲在山参地里,一个挖,一个捡,偶尔抬眼看一看对方,又都各自低下头去。
日头西斜,两人才满载而归。陆展元背着一篓药材,手里提着一只野兔;李莫愁抱着一把新采的草药,还有几枝不知名的小花。
回到古墓,李莫愁把那只野兔收拾了,架在火上烤。火光映着两人的脸,香气飘了一室。
展元。李莫愁忽然道。
还有剩的蓝布,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给你……也做件衣裳吧。
陆展元一愣,随即笑道:
李莫愁没再说话,只低着头,把烤好的兔肉翻了个面。火光里,她的耳根,又悄悄红了。
这一个月,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陆展元的武功,在这日复一日的练功里,一点点扎实起来;他和李莫愁之间,也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夏天还长着。可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