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推举
第二日，尹志平让赵志敬跑了一趟，把城里有头有脸的几位请到了城东一处还算齐整的宅院——原是韩某占了当行辕的，如今空了出来，正好当个商量事的地方。
来的有四位。
一位是城里的老秀才，姓周，六十来岁，读过几年书，早年在县里当过差，如今告老在家，城里人敬他识文断字、处事公道，有什么红白喜事、邻里纠纷，都爱找他拿个主意。
一位是城东粮行的东家，姓钱，做了一辈子粮食买卖，为人精明，却也厚道，灾年里没少开仓赈济。
一位是城西铁匠铺的掌柜，姓曹，手艺好，性子直，人缘也广，城里半大小子都跟他学过几手。
还有一位是城外落草回来、如今在城里种地的汉子，姓周（同姓巧合，众人常以唤他），当年也是条好汉，如今年纪大了，收心在城里过日子，人脉极广，三教九流都认得。
尹志平把来意说了一遍，拱手道：各位都是城里有威望的长辈，如今韩某逃了，金国的官府又指望不上，这座城总得有人管起来。我们全真教是过路的，能帮把手，可管不了一世。今儿请各位来，就是想请诸位推举一位主事之人，把这城里的日子，替大伙儿操持起来。
这话一出，堂上却静了片刻。
几位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乱世当头，敢出头担这个担子的，不是傻，就是真有担当。可这担子，不光要本事，还得担惊受怕——谁知道蒙古人哪天打过来？谁知道这次主了事，回头会不会被当成替罪羊？
还是老秀才周先生先开了口，他捋着胡子，缓缓道：几位道长，心意老朽领了。只是这主事之人，得既能让大伙儿服气，又肯担这份干系，还得不怕得罪人。难啊。
钱东家也道：可不是。这人得有德，还得有能，更得有胆。缺一样，这担子就挑不起来。
曹铁匠是个直性子，一拍桌：要我说，周二哥合适！他当年也是条好汉，人脉又广，城里的混子都怵他三分，他要是出面，没人敢炸刺！
周二忙摆手，笑呵呵道：曹掌柜可别抬举我。我一个大老粗，种地还行，论起管一城的事，我可没那个章程。诸位要是信得过，我出把力气、镇个场子行，可这衙门里的文墨账目、往来调度，还得靠周先生这样识文断字的。
他这话提醒了众人。管一座城，光有威望和本事不够，还得有脑子、有章程，能拿主意、能算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半晌，越说越觉得——这事儿，怕得是老秀才周先生来挑头。
周先生读的书多，当过差，知道衙门里那套章程；他处事公道，城里人敬重；他年纪虽大些，可身子骨还算硬朗，又没家小拖累，担得起这份干系。
众人把这话一说，周先生却连连摆手，面色为难：老朽这把年纪，怕是……
尹志平一直没有插话，此时却温声道：周先生，您也听到了，几位都推举您。倒不是图别的——是您心里装着大伙儿，处置又公道，旁人服气。这主事的人，说穿了，是替这一城的人当这个家，得是个肯为大伙儿操心的人。您若是不应，这城，怕就真没人管了。
周先生沉默良久，堂上一片安静。
他抬起头，看了看几位乡邻，又看了看尹志平，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郑重：既蒙诸位和几位道长信得过……那老朽，就斗胆接了这个担子。只求往后，咱们能把这城，平平安安地撑下去。
这话一落，堂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曹铁匠第一个笑道：有周先生坐镇，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钱东家也道：正是。周先生主事，我等必定相帮。
陆展元站在尹志平身后，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得出，这推举的过程，看着是几位乡老在商量，其实每一步，都走在二字上——没有人硬争，没有人推诿到底，最后推出来的，恰恰是那个人人都认、又肯担责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比打赢一场仗，还要难得。
尹志平也点了点头，朝周先生拱手道：那往后的日子，就有劳周先生了。我们全真教虽不能久留，但城里的治安，我们会帮着再梳理梳理。
周先生连忙还礼：多谢道长。有诸位相助，老朽心里也踏实些。
散了会，走出宅院，尹志平对几个弟子道：这主事的人，算是定下了。可光是定个人不够——城里如今乱兵散勇还不少，得有人维持治安。回头咱们再挑几个可靠的后生，练一练，帮着周先生守着这座城。
王志坦道：正是。没几个得力的人，周先生纵有本事，也施展不开。
陆展元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记住了这句话——得有人维持治安。
他知道，下一桩要办的事，就是给这座城，挑几个能守得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