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金雁功
全真剑法练到第六天，尹志平说可以开始学身法了。
剑是手，身法是脚。手有了，脚还是空的——你出剑再稳，站不稳也没用。
早课结束后，尹志平把他带到练武场西侧的空地上。不是青砖铺的那片——是泥地，踩实了的黄土，上面有弟子们练功留下的脚印，层层叠叠，旧的被新的盖住，新的又被更新的盖住。
金雁功——全真教的轻功。不复杂，口诀——记住了，以后自己练。
尹志平站在黄土场地上，两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下沉，像一棵树往下扎根。
提气——不是吸一口气憋住，是把丹田的气往上提一寸，提到胸口下面这里。走的时候气不能散——一提住，走到哪里气都在这个位置。
他示范了一遍——没有跑，没有跳，只是从场地这头走到了那头。但走的时候不一样——步子很轻，落地的时候脚掌先着地——前掌——不是脚跟。脚跟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声音。
你来。
陆展元站到场地边——学着尹志平的样子，提气——丹田的气往上提了一寸——然后往前走。
走了五步——气散了。一提住走的时候步子就不自然了，脚掌落地的节奏乱了。
正常。第一天能走三步气不散就是好的——你再试试。
他又试了。
这次走了七步——气才散。比刚才好一些，但散了之后他停了一下，重新提气，再走。走了四五步又散了——但散了以后他没有停，继续走——只是走法回到了平时的样子，脚跟落地，步子重了。
散了没关系——散了就重新提。提多了就习惯了——到最后不用刻意思考，一起步气就在那里。
他练了一整个上午。不是枯燥的那种练——是每走一次都比上一次多走一两步，气散得越来越晚。到巳时收功的时候，他已经能一口气走完整片场地——大约二十步——气才微微发散。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坐在石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底前掌的位置磨得发了白——以前练烟雨步和凌波微步的时候也是这样，鞋底先磨前掌。金雁功也是前掌先着地——路子不一样，但有一点是通的：轻功不是跳起来的功夫，是落下去的功夫。
尹志平点了点头。
下午可以带着剑走。
下午申时——他拿着剑站到黄土场地上。提气——右手握剑——走。
第一步到第三步：气在。剑也稳。
第四步：气还在，但剑晃了一下——因为步子变了，手的平衡还没跟上。
第五步到第八步：他把注意力分了一半到手上，步子慢了——气开始散。
第九步：气散了，剑稳住了——但脚重了。
他停下来，想了想——金雁功不是站桩，也不是走路加一把剑。是走路的时候剑要跟走路是一回事——不是两件事。
他又走了一次。
这次他提前把剑的位置放好了——不是右手握着垂在身侧，是把剑横端在身前，剑身贴着左臂——这样走路的时候剑不会乱晃，手也不用刻意控制它。
走了十五步——气没散——剑也没晃。
尹志平在不远处看到了——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说了一句：
你自己想出来的？
记下来——以后这就是你的习惯。
傍晚收了功，他坐在练武场边的石阶上，把剑横放在膝盖上——出了一身汗，但心里那个感觉是顺的：金雁功的口诀他记住了，走了一整天，剑也端上了——虽然不稳，但方向是对的。
远处食堂的钟声响了。他站起来——回房放了剑——往食堂走。
路上碰到了赵志敬，端着一个碗从食堂方向出来，看到他了——停了一下。
你下午在西边泥地上？
嗯——练金雁功。
金雁功。赵志敬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什么味道——然后说，丘师叔对你不错。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没停。
陆展元站在食堂门口——想了一会儿赵志敬那句话的意思。
全真教的金雁功不是什么人都学的。入门弟子先练全真心法和全真剑法——剑法走完了才学身法。他才来了六天——剑法才学了两式——丘处机就让尹志平教他金雁功了。
不是教了就教了——是对他有所期待的意思。
他走进食堂——坐到老位置上——赵志敬已经吃完了，碗空着走了。他对面坐下了王志坦——那个矮一点的、话少、听经时记笔记的年轻道士。
王志坦看了他一眼——没问他练了什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酱瓜，放到他碟子里。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