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找人
早饭没吃完,铁牛爹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进来,站在门槛外面,铁牛跟在后面半步。
吃了吗?铁牛爹朝屋里看了一眼。
母亲站起来:还没吃完呢,铁大哥进来坐。锅里还有粥。
不坐了。铁牛爹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主角。那个人我问了。他在运河边住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主角放下筷子。
那个人——铁牛爹昨天说回头去问问还接不接活。今天一大早就来回话了。
主角站起来。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拦,说了句:外头冷,把夹袄穿上。
主角回屋披了夹袄,跟铁牛爹出了门。铁牛也跟上了。
三个人往南走。铁牛爹走在前面,走得快,主角要迈大步才跟得上。铁牛走在中间。
那个人姓什么?主角问。
姓冯。你叫他冯伯就行。
以前在湖州陈家铁器做过?
铁牛爹没有回头,边走边说:做过。跟陈家做了二十多年爹搭过手。后来不做了,自己单干。干了几年又没干了。他顿了一下,手艺是没问题的。
主角没有再问。手艺没问题,但干了几年又不干了——这句话他记住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运河边。路变窄了,沿着河堤走的,一边是水,一边是长满了草的坡。
铁牛爹在一间矮屋前面停下来。
屋子不大,土墙,顶上铺的瓦不全,有几处用石板压着。门口没有挂招牌,但门口的地上堆着一堆铁料——废铁、旧铁条、几块锈透了的铁板,堆在墙根下,被雨水淋过又晒干,铁锈水流了一地。
铁牛爹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冯。
屋里没有立刻答应。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掀了门帘走出来。
这人五十出头,瘦,肩膀宽,手上全是黑色的——不是脏,是铁锈嵌进指缝里洗不掉的那种颜色。他看了铁牛爹一眼,又看了铁牛爹身后的主角,然后目光落在铁牛身上。
你儿子?他问铁牛爹。
老冯又看了主角一眼。这个呢?
陆家庄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间铺子。
老冯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走回屋里。铁牛爹跟了进去,主角和铁牛也跟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着大。靠墙一张旧桌,桌上全是铁屑和工具。墙角堆着几个打好的东西——一把锄头、两口锅、几把柴刀。都不是新打的,是摆在那里没卖出去的。
老冯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主角,又看了一眼铁牛。
你家的铺子?老冯问。
我家的。主角说。
多大了?
七岁。
老冯看了他一眼。他低头想了想,然后开口:
你爹跟你说了这铺子打算怎么做?
跟陈家铁器差不多的路子。打农具、菜刀、柴刀——有人要短刀也打。
老冯没有接话。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把旧柴刀,在手里翻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那个铺子我见过。他说。以前也是打铁的,关门关了五六年了。顶要重搭,墙要补,炉子要重新砌。
我爹说了,会弄妥当
老冯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挑铺子的毛病。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主角,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我做活不赶工。一天打多少就是多少。多了我不接。
主角站在那里,没说话。铁牛爹在旁边没出声。
老冯又说:你要是急着出货,找别人。我不赶。
主角想了一下,然后说:不急。该多少是多少。
老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那你先把铺子弄好。弄好了叫铁牛他爹来跟我说一声。
主角站在那里——老冯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但他说了弄好了叫我就行。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差不多了。
从运河边回来,铁牛爹走前面,铁牛和主角在后面。
走了一阵,铁牛爹回头说了一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陈家铁器铺子的活,他一个人顶两个人。
主角没有说话。
后来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就不做了。铁牛爹转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主角走在他后面,看到了铁牛爹后颈上有一道旧疤,被衣领遮了一半。
回到庄里,已经快中午了。东厢房的木匠还在——书架立起一个角了,几根木方拼出了框,还没装板子。
主角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看着木匠手上的活。木匠没有抬头,一手按住木方,一手推刨子——地一声,木花卷出来,落在脚边。
他转身进屋了。
母亲在灶间,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
见着了?
见着了。
人怎么样?
主角想了一下——他说等铺子弄好了叫他。
母亲没有继续问,转过身去收拾灶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