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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武侠修真 > 神雕之龙腾四海 > 第37章 何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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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何沅君

何沅君是那天下午到的。

陆展元正在后院教铁牛蹲马步——铁牛蹲了快一炷香的工夫,腿已经开始抖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个深色的湿印子。陆展元站在旁边,没有伸手去扶,只说了一句:膝盖不要过脚尖。腰往下沉。

铁牛咬着牙,把姿势调整了一下。腿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放下来。

这几天他每天都来。来的时候准时,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第二天下午又准时出现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面。陆展元没有多教什么——马步就是马步,蹲稳了才能教下一桩。父亲说的,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铁牛蹲着,忽然说了一句:师父——你家门口好像来人了。

陆展元转头。

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板上摞着几匹布,用粗麻布盖着,捆得结结实实。赶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半旧的蓝布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被日头晒得黝黑的小臂。他正把板车上的布匹往下搬,门房老周头在旁边招呼着。

然后他看见了何沅君。

她从马车旁边绕过来——从她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然后整个人站到庄门口。她穿着一件粉色夹袄,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辫梢上系着红绳。半年多没见,她长高了一些,下巴不像以前那么圆了,有了一点少女的轮廓。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看着陆展元,等了一会儿。

陆哥哥。

陆展元走过去。

沅君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爹送货到嘉兴。他说要住两天,让我过来跟你住几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是平铺直叙的,好像这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她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碾了一下——小时候她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这样。

陆展元看了一眼门口那个中年男人。何沅君的父亲——他见过几次,但印象不深。是一个做生意的布商,脸上有赶路的风霜,正在跟老周头交代布匹的事,抽空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陆展元注意到,何父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才落到何沅君身上。然后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继续搬布去了。

你爹送货,怎么把你带上了?

我娘说,让我过来看看你找你玩。何沅君说,她说你从大理回来,我该来看看你。

陆展元不知道说什么。他伸手接过何沅君手里的小包袱。包袱不重,里面应该就是几件换洗衣裳。

来吧。

何沅君跟着他走进庄子。她经过铁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铁牛还蹲着马步,满头汗,脸涨得通红,姿势比刚才歪了一些——他被看得不自在。

何沅君看了两秒钟。

你膝盖偏了。左脚应该再往外开一点。

铁牛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何沅君。一个比自己矮一截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马步,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何沅君没有等他反应,说完就走了。

铁牛转头看陆展元。陆展元没有替他解围,只说了一句:她说得对。调整一下,继续蹲。

铁牛重新调整了姿势。蹲是蹲下去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愣的。

---

陆展元把何沅君带到西院。

西院不大,两间厢房,院子中间有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早就谢了,但叶子的颜色很正,绿得深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面上落了几片枯叶。

你还住这院子吧。旁边是张嫂的房间,她晚上会过来看看你。

何沅君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冠。她没说什么,伸手在石桌上拂了一下,把落叶扫到地上。然后她放下小包袱,在石凳上坐下来。

陆哥哥,你回来多久了?

不到半个月。

大理远吗?

很远。

路上有没有遇到坏人?

陆展元想起归途上那些黑暗里的身影。想起父亲深夜把他摇醒说。想起土庙里那句话——我不在了,你要把陆家庄撑起来。

没有。他说。

何沅君看着他。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会不眨眼睛地盯很久。

那你在那边学都做什么啦?

陆展元想了想。

做的事情可多了,每天跟着师傅学念经,打坐,也蹲马步,打拳

何沅君歪着头看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在开玩笑。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起来的样子跟半年前一样,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也想要学,念经,蹲马步

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那我就多住几天。

她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晃了晃腿。阳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照出斑驳的光影。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躲开。

陆展元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他注意到一件事——她的鞋边磨毛了。鞋面上沾着黄土,鞋底边缘也磨得有点薄。从板车下来到陆家庄,不过一段路,不至于把鞋磨成这样。他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从哪儿来的?

苏州。

坐你爹的马车?

坐到一半。走到一半。她指了指鞋,走了一段。

她爹送货,自然是马拉着货走的。她大概是坐一会儿,下来走一会儿,走累了再爬上去坐一会儿。苏州到嘉兴不算近,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陆展元没有再问了。

他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桂花树在头顶投下淡淡的影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前院搬布匹的动静,和偶尔几声鸟叫。

你爹晚上回去吗?

回。他说把货送到就回。何沅君说,他明天还要去湖州送货。

那你可以在这多住几天,等你爹回来接你

嗯太好了,咱们可以一起玩了

她开心的说道。

陆展元看着那只磨了边的鞋,没有接话。

---

晚饭的时候,何沅君坐在陆展元旁边。母亲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说了声谢谢伯母,声音不大,礼数周全。父亲坐在对面,喝了一口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父亲放下筷子。

沅君你父亲,那些布是送到哪家的?

何沅君抬起头:城东绸缎庄,陈家的。

父亲点了点头。

他一个人送的?

还有两个伙计。留下一个伙计看着货,他先走了。

父亲没有再问了。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但陆展元注意到——父亲问这几句话的时候,问的是布匹的去向、送货的人手。父亲很少过问别人的生意。除非他在确认什么事。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吃完饭,何沅君帮着秋菊收了碗碟。陆展元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庄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风吹过来,灯笼轻轻晃着。

父亲从饭厅里走出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比你聪明。

陆展元转过头。父亲没有看他。父亲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往书房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很稳。

陆展元站在那儿,回味了一下父亲说的那句话。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自己都没发觉。

他穿过院子,走到西院门口。何沅君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茶。热气在她脸前升起来,散开。她看见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陆哥哥,过来坐。

陆展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在石凳上,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院子里的桂花树安安静静的。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二更天了。

何沅君捧着碗,喝了一口茶,没有看他。

陆哥哥。

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你家。

陆展元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人?

我不认识的人。穿灰衣裳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我跟我娘从苏州过来一次,你刚好去大理,那人在门口等人开门的时候,那个人站在街对面,往这边看了很久。

陆展元没有说话。

晚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何沅君把碗里的茶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

那个人不是你家的。也不像是街坊。我也不认识他。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

陆展元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门口的灯笼光在夜色里晃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深夜出门的那个晚上。

想起父亲看窗外的那个眼神。

现在又多了一个——穿灰衣裳的,在门口站了很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