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用过的止血绷带被随手扔在岩石的缝隙里,绷带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在一块比较平整的石板表面,有一个模糊的血手印,五指张开,掌心位置的血量最大,像是受伤的人在爬上这块石板时用那只手撑了一下身体。
陈靖宇在一块血迹较多的岩石旁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血迹的干燥程度和滴落形态,判断出对方还在快速远离,用可以胜任追击的速度持续移动着。
但他所经过的路途也说明,他的伤口正在逐渐消耗他。
他跑得越来越慢了。
方向始终没有变过,笔直地指向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山神庙的断墙在月色下露出一个残破的轮廓。
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椽子斜指向天空,像一具巨大动物的肋骨。
庙前的荒草长得齐膝深,在夜风中来回摆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黑田背靠着那座残破的神龛,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左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从大腿根部渗出的血液沿着小腿流进靴筒里,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洼暗色的液体。
他把那柄家传的打刀横放在膝盖上,刀鞘已经丢弃了,裸露的刀刃在从破屋顶漏下的微光中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冷光。
他没有再试图逃跑,也没有去寻找更有利的防御位置。
他就那么坐在神龛前面,低着头,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
李云龙带着机枪组占据了庙外一处土坎,架好枪,枪口对准了庙门。
他趴在瞄准位置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偏过头朝蹲在旁边的陈靖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把他连人带庙打成筛子,一了百了。”
“他身上有东西。”
陈靖宇蹲在土坎后面,目光穿过断墙的缝隙锁定在黑田怀中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可能是文件,也可能是炸药。活口比尸体值钱。”
李云龙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朝身后的机枪手做了一个压低枪口的指示。
陈靖宇把身上的装备重新整理了一遍,那支缴获的南部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腰间挂着那支手摇发电机改装的电击棒,外壳是用一段钢管锯成的,内部装着一组通过手摇发电产生高压脉冲的电路,前端露出两根经过绝缘处理的金属触头。
他从腰后拔出那把用日军刺刀改制的格斗匕首,刀刃长度约二十厘米,单面开刃,刀背处打磨出一排细密的锯齿。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过断墙,踩进了庙前的荒草丛中。
身后,两名夜鹰队员以同样的低姿态跟了进来,三人呈散兵队形在庙内堂屋的阴影中散开。
庙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
屋顶的破洞中漏下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灰白色光斑,但其余区域几乎完全浸泡在墨汁般的黑暗中。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和朽木混合的气味,混杂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陈靖宇贴着墙根向前缓步推进,每一步落地都先用前掌试探性地触一下地面,确认没有布置诡雷或绊线之后才将重心移过去。
第一刀来自他的左侧后方。
黑田从一根粗大的木柱后面闪身而出,动作的启动毫无预兆,刀刃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刀锋的目标不是陈靖宇的躯干,而是他右肩与颈部之间的接合处,那里是动脉和神经的集中区域,一旦被切断,会在几秒钟之内丧失战斗力。
陈靖宇没有时间转身,他凭着对刀锋破风声的听觉判断向左前方跨出半步,同时将握刀的右手收回胸前,用匕首的刀身挡了一下那道斜劈。
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了一下,刀刃与刀刃之间的滑动摩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刺耳刮擦声,随即分开。
左侧的那名夜鹰队员慢了半步,黑田在劈出第一刀后刀势未老,反向横扫的刀尖划开了那名队员的肩头,衣物和皮肤同时被割裂,鲜血在瞬间涌出,在灰布军装上扩散成一道深色的湿痕。
那名队员咬着牙没有出声,身体向侧面踉跄了一步,用左手捂住伤口,退出了战斗位置。
陈靖宇在侧滚中避开了黑田紧随而至的第二刀。
刀刃劈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砍进了地面的砖缝中,溅起几块碎石。
他没有等黑田将刀从砖缝中拔出,在滚动的过程中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支电击棒的握柄。
他站起来的时候,电击棒前端的金属触头已经暴露在空气中。
黑田从砖缝中拔出刀,刀势没有因为刚才的劈砍而出现任何迟滞,刀刃以一条刁钻的斜线切向陈靖宇的手腕。
陈靖宇没有用匕首去格挡那一刀,他侧身让刀锋从自己前臂外侧几厘米的位置掠过,同时将电击棒向前一送,触头抵在了黑田握刀的右臂外侧,按下了开关。
手摇发电机残存的自转在触头间释放出一串蓝白色的电弧。
黑田的整条右臂在电流的刺激下猛地痉挛了一下,手指短暂地失去对刀柄的握力,那柄打刀从他手中脱出,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刀尖朝下插进了一块松软的泥土中。
但黑田没有后退。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从电击的麻痹中强行恢复了一部分对身体的控制。
他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胁差,刀势不再追求劈砍的力度,而变成了更加短促和危险的刺击,目标是陈靖宇暴露在外的颈侧。
陈靖宇侧头避过那锋利的刀尖,用匕首的刀身卡住胁差的刀背,将对方的兵刃压向一侧,同时再次将电击棒向前递出,这一次触头顶在了黑田握胁差的左手虎口上。
电弧再次闪光。
胁差脱手,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陈靖宇猛跨一步,膝盖抵住黑田的躯干,调整了握持角度,将电击棒压在了他后颈的侧面,手指压紧开关,让持续的电弧在他颈动脉窦的外侧游走了一刹那。
黑田的身体终于不再挣扎了,像一具突然断了线的木偶,身体僵硬地维持了片刻抽搐抖动,然后缓缓地栽倒在地面上。
陈靖宇松开电击棒,蹲在旁边沉默地等了片刻,确认对方的呼吸趋于平稳、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而不是呼吸停止之后,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