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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胸口那股莫名的怅惘却越来越重。

咻的一声尖啸陡然划破长空。

她下意识仰起头颅,只见夜色被炽烈的光团硬生生撕开。

瞳孔倒映着跃动的火星,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周围的女伴们早就按捺不住,扎堆围在路灯底下叽叽喳喳。

“老天爷,天上怎么突然开花了!”

“这阵仗也太唬人了,老家压根见不着这等烟火。”

“荒山野岭长大的哪懂这种阔绰。”

“今儿算是开了眼界,死死盯着别眨眼睛。”

旁支末节的喧闹钻进耳膜,非但没带来喜悦,反而扯断了心弦。

那些零碎的声音像钥匙般拧动了思绪。

记忆里的火光同样璀璨,那时身旁立着的男人正低声叮嘱护好耳朵。

如今景物依旧,位置却换了人守。

繁华落尽全是虚影,她只盼那道熟悉的身影能早日归来填补空缺。

漫天光影骤然绽放。

她仰起视线,望着那些缓缓沉降的火星,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空缺。

若能亲眼瞧见他立在身侧,该是多好的光景。

夜色里忽然飘来一声低唤。

她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转过身去。

长街尽头,那道挺拔的身影正穿过人流稳步靠近。

她抬起食指,遥遥指向天际绚烂的霞光。

喉间辗转了几回,到底没吐出半个字音。

他只当她是被夜色迷了眼。

大步迈上前,双臂稳稳收拢,将她整个儿扣进带着草木气息的胸膛里。

瞧着欢喜么。

她连连点头。

只要是同他有关的画面,瞧上去便觉妥帖。

他指节轻轻抚过她的鬓角,嗓音压得绵软。

全是我亲手打点的。

先往里头坐。

还有桩念想留到待会儿,等着拆封。

她耳廓迅速烧起来。

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衣摆,顺从地跟了上去。

推开厚重木门的刹那,**空调的凉风混着淡淡松香拂面而来。

穹顶垂落的水晶盏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黑檀木桌椅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脚步倏地一顿,四下环顾,心头莫名打起鼓点。

这般奢华的排场,外头跑堂的小二怕是要算半天账,才敢估算出这儿的门槛。

他捕捉到她眉宇间的迟疑。

神色如常,语气却不容置疑。

不必盘算开销。

一切手续我都办妥了,你只管放空身心。

她松开手,安静地退后半步,由着他引路。

他转开身子,准备去后厨催一下炉灶的火候。

脚尖刚碾过地砖,识海深处忽地泛起一阵轻微的震颤。

一道清越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掠入耳膜。

福报已结算。

赐予商脉加倍回馈,后续盘出的门面收益翻倍。

日后招募的伙计掌柜,忠心烙印永久锁死。

除此之外,执刀掌勺的技艺已破境重修。

他呼吸微顿,随即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今夜这顿饭,怕是要超出预想地圆满。

他折返桌旁,顺手替她扯开皮质高背椅。

先歇息片刻。

暖羹这就端上来。

她抬眼望他,嘴角终于漾开毫不掩饰的浅笑。

好。

耳畔传来的提示音刚落,陈洛指尖猛地收紧了一下。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让他脑子空白了半拍。

门面数据翻倍,直白来说就是原有配置直接乘以二。

眼下手里这点家底,配上这套翻倍的底牌,足以甩开一大截同行。

念头转过来的瞬间,他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合着这系统是逼着自己搞连锁加盟?

摊开来算账的话,路子确实走得通。

越盘算心里越痒,原先那点犹豫早就散干净了。

转头看第二项福利,也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手下人的死心塌地程度往上提了一半?”

拿捏住这批人,往后铺开地盘绝对不用提心吊胆。

这块拼图恰恰是他目前最缺的底牌。

有人或许会问,干吗不直接拉满到顶格?

混过社会的人都清楚,最难测透的就是人性底色。

给到一半已经是极限操作,贪多反而容易崩盘。

对陈洛来说,半成的稳固度完全够用。

毕竟真要把心术不正的祸害弄进门,根本瞒不住眼缘,何必费那力气。

两项利好摆在眼前,足够他心动不已。

目光往下扫,落到了最后一栏条目上。

切配手法达到宗师级别,简直是灶台上所有人的终极追求。

这份履历如今已经稳稳挂在他名下了。

单拎出来一样,倒也不算稀奇。

可当三项待遇绑在一处,暗线也就浮出水面了。

好家伙,这是铁了心催我开分店啊。

脑子里轰的一声,明悟来得又快又准。

现阶段拿下一套铺面做样板工程,确实时机成熟。

只是步子不能迈得太急。

手头的几件旧账还没理清,得先收个尾。

等把这些乱麻理顺了,再去谈扩张也不迟。

思路刚理出个头绪,隔壁桌的服务员托着托盘逼近。

客官,热菜齐活了,给您撤掉挡板端上去?

听到动静,他嘴角自然扬起弧度。

锅气都焖熟了,哪能让人干等。

他随意抬手示意了下。

行,麻烦跑一趟。

银盖掀开的轻响没持续多久,香气扑鼻的餐品便摆上了桌面。

瓷盘堆叠如山,荤素香气扑鼻。

郝冬梅指尖摩挲着粗布桌沿,视线悄悄爬上对面的男人。

眼尾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今儿个是什么吉日?你倒好,把柜台都搬来了。”

“这顿饭钱,怕是不菲吧。”

她呼吸微促,眉头蹙起几分焦灼。

过日子讲究细水长流,她生性不爱奢华,只求两人能安稳相伴便足矣。

可陈洛显然没顺着她的心思走。

他喉结轻轻滚动,嘴角勾起一抹温醇的弧度。

话音未落,他从外套内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纸匣。

“生辰快乐,冬梅。”

“今日是你破壳的日子,这点心意你别嫌弃。”

女人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荒谬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怎会忘记那串数字,只是压根没往心里去罢了。

婚嫁这些年,柴米油盐磨平了棱角,能守着他**安安,比过什么节都强。

谁成想,他竟把这茬儿记在了心尖上。

“你……”她嗓音发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合不合心意?”

他指节轻叩桌面,追问一句。

她疯狂颔首,眼底漾开细碎的亮光。

“自然中意,哪能瞧不上。”

借着桌椅掩护,她身子一软,额头抵上他宽厚的胸膛。

疲惫与欢喜交织,化作无声的叹息。

陈洛眼底掠过玩味,随即偏头指向案头。

“还愣着作甚,快瞧瞧里头装的什么宝贝。”

“花了我不少工夫淘来的,拆开定叫你眼前一亮。”

这番话像钩子似的,勾得她指尖发颤。

视线死死钉在那方寸匣子上,做工精巧,纹路雅致,瞧着便觉贵重。

她屏住气息,足足缓了半刻钟才回神。

男人见她这般模样,了然地扬了扬下巴。

“揭盖吧,包你不会失望。”

她依言伸手,挑开箱扣。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的刹那,沉水香扑面而来。

那是老料紫檀的气息,醇厚绵长,直透肺腑,压得她连日来的烦闷顿时消散大半。

她闭目深吸一口,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匣内铺展的绢帛上。

墨迹未干般的笔锋遒劲有力,纸上只留了一行瘦金体小楷:

菊之爱,陶后鲜有闻。

目光触及那卷墨宝的瞬间,喜意直接爬上了郝冬梅的眼角。

“真是皇上御笔?”

她压着嗓子发问,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缩。

陈洛没绕弯子,干脆利落地颔首。

这答案出乎意料,却也砸得她心头直跳。

好东西落在手里,本能的反应是退回原处。

“这东西太贵重,我真不能收。”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下意识往外推。

陈洛反手扣住她的腕骨,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

“跟我还客套什么?”

他嗓音放得很软,气息扑在耳畔。

“我兜里的,不就是你随时能拿的?”

被这话一激,郝冬梅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视线慌忙避开他的面庞,不敢对上那道眼神。

他不逼问,只自然地将手臂环过她的肩背。

力道适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

“先顾着肚子,菜要坨了。”

“趁热动筷。”

这句催促带着满满的烟火气,硬是把方才的旖旎冲淡了几分。

郝冬梅抿唇笑开,顺着他的节奏坐下。

筷子拨弄几下,她眉头忽然拢起半寸。

陈洛动作一顿,视线立刻扫过来。

“味道不对路?”

她摇头否认得快,眼底反倒浮起认真的光。

“不是嫌饭菜。”

郝冬梅放下银匙,字句咬得清晰。

“你掌勺的味道,绝对胜过外面所有馆子。”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要是你真盘下门面支摊子,客流绝对挤破门槛。”

餐桌旁的空气静了一瞬。

陈洛没接茬,只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浅弧。

心底那团念头其实早就成型。

只是时机还没踩准,不适合现在就摊牌。

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第一刻,男人就知道凡事得步步为营。脚下踩的不是熟悉的旧地,想在陌生地盘落地生根,底子必须打厚实。他没半点懈怠的心思,盘算起后续的用度与门路。

餐桌上的闲话渐渐铺开,女人的语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眼底的光亮藏都藏不住,连指尖都在桌面上轻叩。

铺子一挂牌营业,我便去里头掌勺管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的男人忽然定住视线。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盯得人心里头泛起嘀咕。女人歪了歪脑袋,眉头微蹙。

发什么愣呢,瞧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