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的密信塞在一条鲫鱼肚里。
送鱼的伙计进门时，徐三正给胖婶剁腿骨。他认出鱼篓上的青线结，砍刀斜着落下，骨头飞出案板，差点砸中胖婶的菜篮。
胖婶叉着腰骂道：“徐三，你的刀越练越歪。今日少我二两肉，明日便敢把骨头剁进客人怀里。”
徐三捡起骨头，赔着笑添进篮中：“今日这块算送您的。后院来了新鱼，我得先看看死活。”
“肉铺改卖鱼了？”
“给掌柜熬汤。她从北境回来后，刘会长天天派人盯着，少吃一口都算我的错。”
胖婶提篮离开，嘴里还念着让他好好学刀。
徐三把鱼篓送进后院，江四爷的伙计关好门，抽出最肥的一条鲫鱼。鱼腹缝着细麻线，拆开后露出一截蜡封竹管。
“北线换了三匹马，死了一个递信人。四爷吩咐，密信只许沈掌柜拆。”
沈念安洗净手，捏开蜡封。
纸上画着一座三进铺面，正门挂陈记皮货的牌子，后院连着两座仓。陈三每月初二、十六收货，车队深夜离城，常走宣化北门。铺中长期养着八名护院，范七管车马，与城外黑石马帮来往密切。
密信末尾还列了四组车牌。
郑闵用右手抄下号码，指尖停在第三组：“安丰会馆出现过同样的蓝牌。换过木板，铜钉的位置却对得上。魏成礼从安丰往宣化运货，走的是旧路。”
江四爷的伙计补充道：“北线兄弟摸过仓外的车辙。车离城时比进城时深，皮货卸下后，车反倒更重。夜里装进去的货至少有三千斤。”
徐三摸了摸下巴：“三千斤铁器，够装几十辆车。宣化守门军士全瞎了？”
“黑石马帮给北门送草料，每月结一次银。陈三的车夹在草车中出城，守门人只查头车。”
沈念安展开旧图，手指沿京城往北移动，停在宣化府外的官道。
郑闵看出她在找什么：“你回京时走过这条路？”
“定远堡南下先过怀来，再绕宣化官道。我们离宣化还有三十里时，遇见过一支运皮子的商队。”
徐三急忙问道：“车牌能对上吗？若真是魏成礼的人，他们早在北境便盯上掌柜了。”
“当时下雪，车牌糊着泥。领车人用左手递路引，右耳戴着一顶狐皮帽。”
江四爷的伙计脸色难看：“陈三右耳有伤，平日总拿帽沿遮住。四爷猜得对，沈掌柜回京走哪条路，魏成礼早已摸清。”
郑闵把图转过来：“那支商队做过什么？”
“给过我们半袋豆料，开价比市面高三倍。徐家兄弟嫌贵，绕去了村庄。商队往南走了五里，又折回宣化。”
沈念安记得领车人曾盯着她的靴底。那时她脚伤复发，走路留下一深一浅的痕迹。商队若沿官道搜寻，很容易认出同样的脚印。
徐三越听越急：“陈三见过掌柜，范七又在查柳河巷。咱们还等什么？让江四爷带人冲进皮货铺，先捆了人再搜货。”
伙计冷笑一声：“漕帮管河，宣化归马帮。中堂带人越界，黑石马帮当天便能封掉三条北线。更何况陈记皮货税票齐全，仓中白日只放皮子。搜空一次，魏成礼便能反咬漕帮抢货。”
徐三把砍刀丢回案上：“难道守着一封信等他跑？”
郑闵指着图上的北门：“夜里出城的车要过军卡。只要核对四组车牌，总能抓住一辆。”
“北门若干净，陈三的车早被扣了。”沈念安收起密信，“守门的人收了银，临时换防只会惊动他。”
伙计看着她：“四爷想知道下一步。他已派两个人混入黑石马帮，可范七认得漕帮手上的茧，最多三日便能察觉。”
“先撤一个，留下一个只盯马草。”
“为何盯草？”
“重车走远路，马吃多少草藏不住。陈三能换车牌，沿途草料铺的货单却换得慢。查他一次买多少，便能算出车数与路程。”
郑闵眼中添了赞许：“再顺着草料去向找落脚点。宣化出关有三条路，冬日能走重车的只剩东口。”
伙计收起抄录：“四爷还让带一句话。陈记皮货昨夜多买了二十袋马料，今日却未见车队出门。他怀疑货已装好，只等风声。”
徐三看向沈念安：“派谁去？”
“谁都不去。”
屋内几人全朝她看来。
沈念安把竹管投进灶火：“魏成礼等我往北走，我偏让京城的人先动。”
当晚，沈括从左卫回府，案头已经放着一幅宣化车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