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火光是假,真正的箭手在西侧。”
沈念安抓起药箱冲出帐门,许青山的亲兵紧跟在后。
城头传令兵奔来:“将军,北坡发现骑队,人数约百,正分成两路绕城!”
“传令东墙守兵压低身子,西墙加盾。”许青山接过棉甲,“沈姑娘,你留在伤营。”
“西侧救护点离木墙太近,火箭落下便会烧帐。我要把药箱搬到石墙后。”
“让军士搬。”
“他们不认药。错一罐,重伤的人便少一条活路。”
许青山看着她背后的药箱,接过风灯递给亲兵。
“跟在她身边,别让她靠近城墙。”
“将军放心。”
“我说的是她别靠近,你也别拿她去挡箭。”
亲兵脸色一正:“属下明白。”
东墙外,百骑沿雪沟铺开。马背上的骑手都披着湿毡,弓弦压得极低。另一队骑兵绕到西南,手里的短箭裹着油布,箭头处露出一截火绳。
杜川站在城楼上看清阵势,胸口一沉。
“他们带了火箭。西侧木棚全是干料,先拆棚,别等着救火!”
郑闵领人冲向墙下。
“拆木棚,粮袋压住火绳。沈姑娘,救护点往石墙后移,伤员按伤势分批抬!”
沈念安带着许六斤和陈小满,将药柜一只只搬过石墙。
“红签药箱先走,黄签木板跟上。锅水别泼,抬锅。湿布铺在地上,火箭落下先用布压。”
陈小满抱着一摞布冲过来:“沈姑娘,西侧墙根有人受伤,箭插在背上,已经着火了!”
“拖进石墙后,别拔箭。赵叔,拿湿毡。”
伤兵被两名军士拖来,背部的箭杆烧得通红。沈念安用湿毡压住火苗,剪开衣服查看伤口。
“箭头只入半寸,先灭火,再拔。”
伤兵疼得发抖:“墙上还有人,别管我。”
“你若带着火回墙,只会烧到旁边的人。躺好。”
沈念安用钳子拔出箭头,伤口边缘已经焦黑。黄军医拄杖赶来,闻到皮肉焦味便皱眉。
“烧伤比箭伤麻烦。猪油膏拿来。”
“先用凉水冲,别急着抹。”
沈念安让人端来水盆,清理伤口周围的灰。伤兵的半边脸被火绳擦过,眉毛和鬓发烧掉一片,眼皮红肿,却还死死盯着城头。
“我叫林照,东营甲七。沈姑娘,伤口处理完,我还能回去。”
“你半边脸烧伤,眼皮也烫了,今晚留在石墙后。”
“东墙缺人。”
“东墙缺的是能看清箭路的人。你现在睁眼都费力,回去只能添一具担架。”
林照咬紧牙:“我还能拉弓。”
“拉弓前先活过今晚。”
沈念安将猪油薄薄敷在烧伤边缘,垫上软布,避开破皮处。
“布要松,不能粘在伤口上。每隔半个时辰查看,若起泡扩大,叫黄军医。”
林照看着她的手:“猪油真能救脸?”
“能防布粘住皮肉,往后少受一层罪。能不能留住脸,要看伤势。”
城墙上响起密集铜锣。
百骑同时加速,火箭越过女墙,扎进西侧木棚。干草遇油,火舌沿棚顶卷开,浓烟压向石墙。
许六斤被烟呛得弯腰咳嗽。
“沈姑娘,西棚起火了,药箱还剩四只没搬!”
“陈小满,带人抬箱。许六斤,先把重伤员拖到北面。赵叔,水缸全部打开。”
“你呢?”
“我去看石墙外的伤员。”
“太近了!”
沈念安已经抓起湿布蒙住口鼻,弯腰冲进烟里。
许青山在城楼上看见那道小小身影,心里猛地一紧。
她穿着改过的棉甲,背影被火光映得发红。此刻冲在火墙前的人全是成年军士,偏偏她拎着药箱钻进了最乱的地方。
许青山握住垛口。
“郑闵,护住她。”
“将军,东墙的骑兵压上来了!”
“让庞虎守东段。”
“庞将军右臂有伤。”
“他还有左手。”
庞虎站在东墙转角,听见传令便骂道:“许青山,你拿我当两个人用?我这只手还没养好!”
许青山朝东段抬手:“你若能骂,便能传令。”
庞虎咬牙接过令旗:“弓手听令,东二段放两轮,东三段留箭,等他们靠近拒马再射!”
西侧木棚被烧塌一角,燃着的木条砸在石墙外。
沈念安冲到一名倒地军士身旁,伸手摸向他的颈侧。
“呼吸还在。陈小满,带门板来,别拖他的腿。”
郑闵带人顶着盾牌冲到她身边:“这里交给我,你回石墙后。”
“他胸腹被木梁压住,先抬梁。三个人一起用力,别让梁尾再压下去。”
“沈姑娘,火势要过来了。”
“先救人。”
三名军士合力抬起木梁,沈念安将伤兵拖出。浓烟从她头顶压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仍低头检查伤兵胸口。
“右肋凹陷,喘气浅,送内堡。郑副将,担架抬平,别走西巷,改走北门内道。”
郑闵看了一眼烧红的木棚:“北门内道要穿过军械库。”
“军械库已经封门,外墙有石阶,路比西巷安全。”
郑闵立刻点人。
一支火箭穿过烟幕,擦着沈念安的肩头扎进石墙。箭尾的火绳落在她脚边,火星溅到棉甲上。
亲兵冲来,将她拽到盾牌后。
“沈姑娘,您若再往前一步,便得先从我尸首上跨过去。”
沈念安扯掉棉甲上的火星。
“那你挡好盾。我还有三个伤员没看。”
亲兵回头,竟看见石墙外又倒下两人。
城墙东段传来庞虎的怒吼,西侧火势却沿着木棚烧向粮仓方向。
郑闵猛地转头。
“粮仓外的干草堆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