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降价了。
是因为那天夜里的事传出去了。
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沈掌柜一个人打了五个蒙面贼,禁军指挥使亲自带兵去抄了贼窝。
来买肉的人里,有一半是专门来看热闹的。
念慈站在门口,小手叉腰。
“不买肉的别堵门口,后面的叔婶买不到了。”
一个老婶子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念慈丫头,你姐那天真一个人打了五个?”
念慈昂起下巴。
“不是五个,是八还有六个被陷阱扎的。”
老婶子倒吸一口凉气。
“乖,这也太厉害了。”
念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当然,我姐可是天下第一屠。”
铺子忙了一整个上午。
到了午后,客人少了些。沈念安在后院冲案板,阿芸在前头擦柜台。
念慈蹲在门槛上啃烧饼,张大爷今天多送了两个。
街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皂色短衣的差役走过来,腰间别着牌。
为首那个在门口停下,冲里面拱了拱手。
“请问沈掌柜在吗?”
念慈站起来,打量了他们两眼。
“你们是谁呀?”
差役笑了笑。
“我们是大理寺的,程大人让我们来传个话。”
念慈转身就跑。
“姐!大理寺的人来了!”
沈念安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她看了一眼两个差役的腰牌,点了点头。
“进来说。”
两人进了铺子,站在柜台前。
为首的差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沈掌柜,程大人让小的把这封信带给您,说事情紧急。”
沈念安接过信,展开看了两眼。
她的眉头微皱起来。
阿芸从柜台后面探头。
“念安,什么事?”
沈念安把信收起来,看着差役。
“程大人还说了什么?”
差役拱手回话。
“程大人说,前天审魏书伦手下那几个人,有一个开了口。”
沈念安看着他。
“说了什么?”
差役清了清嗓子。
“那人交代,魏书伦手里不只地窖里那批账本。还有一批更要紧的,藏在城外一个庄园里。”
沈念安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庄园?”
差役说。
“那人说,庄园原来是赵恒外室住的地方。”
阿芸的手停了。
沈念安的目光沉了一瞬。
“赵恒的外室?”
差役点头。
“对,那个外室三年前就死了,庄园荒了,后来被魏书伦占了当据点。”
“那人说魏书伦把一批最要紧的账本藏在那庄园里头,连地窖里那些都比不上。”
沈念安没说话,手指在柜台边缘慢慢划过。
念慈凑到她腿边,仰着脸看她。
“姐,赵恒是以前那个坏人吗?”
沈念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嗯。”
念慈撇嘴。
“他都死了还留这么多破事。”
差役被她这话逗得咳了一声。
沈念安问。
“程大人派人去查了吗?”
差役点头。
“查了,庄园确实在城外十八里处,已经荒废三年了。”
“程大人今天下午带人过去一趟,回来说庄园后院有间屋子锁着的,但没有强行开门。”
沈念安抬起头。
“为什么没开?”
差役犹豫了一下。
“程大人说,这案子从头到尾是您查出来的,最后的收尾您应该在场。”
阿芸转头看着沈念安。
念慈拉着她的衣角。
“姐,程叔叔让你去看?”
沈念安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几息。
赵恒的外室庄园。
赵恒死了三年了。他的外室也死了三年了。
一个死人留下的庄园,被另一个死人的侄子占了。
里面藏的东西,会不会比地窖里那三箱还重要?
阿芸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念安,你觉得是什么?”
沈念安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赵恒这个人,生前多疑。他能攀上魏庭安,靠的不只是忠心,还有手里握着把柄。”
阿芸的眼睛瞪大了。
“你是说,赵恒留了后手对付魏庭安?”
沈念安点头。
“他把外室安排在城外庄园里,那庄园就是他的退路。”
“魏庭安不要他的时候,他手里得有东西保命。”
阿芸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账本里头的东西,会比之前查到的还多?”
沈念安看着门外的方向。
“不好说,但值得去看一眼。”
她转头看两个差役。
“回去告诉程大人,明天辰时,我跟他去。”
差役拱手。
“是。程大人说了,明天辰时派车来接您。”
两人告辞走了。
念慈扒着门框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回过头来。
“姐,你明天要出去呀?”
沈念安蹲下来,帮她擦了嘴角的烧饼渣。
“嗯,去城外看个东西。”
念慈撅嘴。
“我能去吗?”
沈念安摇头。
“你在家帮芸姐看铺子。”
念慈不高兴了,但没闹。她想了想,攥着沈念安的手。
“那你早点回来。”
沈念安捏了捏她的小手。
“早去早回。”
阿芸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念安,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沈念安摇头。
“铺子得有人守着,念慈也得有人看着。你留在家。”
阿芸咬了咬嘴唇,没再说。
夜里。念慈早睡了。
沈念安坐在桌边,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程怀远的字写得方正,一笔一画像他这个人一样端正。
信上说,匪徒交代的细节很具体,庄园里的锁屋位置、钥匙下落都说了。
但有一句话让她留了心。
匪徒说,魏书伦叮嘱过所有人,那间锁屋里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不是因为值钱。
是因为碰了会死。
沈念安把信折起来,放在枕头底下。
她躺下来,闭上眼。
念慈在旁边翻了个身,小手搭上来搂住她的胳膊。
沈念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明天去看就知道了。
赵恒死了三年,他留下的东西,还能咬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