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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 第212章 十二岁少年咽回去的那句话,比两千里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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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十二岁少年咽回去的那句话,比两千里路还长

沈念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手还搭在刀柄上,指节酸疼。窗外天已经亮了,校场传来操练的吼声,一下一下,闷而有力。

念慈还在睡,小手里那块肉干掉在了枕头旁边,嘴角挂着口水,小脸埋在被褥里,眉头舒展得没一丝褶子。

沈念安松开刀,活动了一下手指,起身出了营房。

院子里,薛远之和陆夫人坐在廊下。

两个人中间搁着一壶凉茶,茶面上的浮沫早就散了。看样子已经坐了有一阵了。

薛远之手里攥着根枯草梗,在地上画着什么。陆夫人抱着包袱,目光落在远处校场围墙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念安走过去,在廊柱边蹲下。

“一大早就在聊?”

薛远之抬了下眼皮。“聊正事。”

沈念安没追问,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薛远之把枯草梗一折,丢在地上。他转头看着陆夫人,像是在接上方才断掉的话头。

“夫人,案子翻完之后,您打算去哪?”

陆夫人的手指在包袱上收紧了一下。

“回青州。”她的声音很轻。“给老爷守陵。”

薛远之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陆夫人垂着眼,嘴唇动了动。“我答应过他的。他走的时候,我没能送。如今……总该回去陪着。”

薛远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夫人,青州的地方官虽然全革了,但那地方三年来经营的人脉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清不干净。”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您带着九少爷回去,万一有人记恨陆大人当年查案的事,孤儿寡母,谁来护?”

陆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留京城。”薛远之的手指停住了,语气很平。“九少爷今年十二,正是该入学的年纪。国子监有举荐名额,程大人那边,开口就是一句话的事。”

陆夫人抬起头,目光里有犹豫。

“可是守陵……是我答应老爷的。”

薛远之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夫人。”他的声音低了一些。“陆大人的尸骨没有找到。青州那边,连衣冠冢都还没立。”

陆夫人的肩膀颤了一下。

薛远之继续说。“翻案之后,朝廷会给陆大人追封。京城这边,会立衣冠冢,入忠烈祠。”

他的目光落在陆夫人脸上。“您留在京城,四时八节都能去祭拜,何必非回青州受那份罪?”

陆夫人没说话。她低着头,手指在包袱布上一下地搓着,像是在摸一个看不见的人。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会同意吗?”

薛远之嘴角动了一下。

“陆大人要是活着,肯定第一个反对您回青州。他拼了命把证据留下来,就是想让您和九少爷好活着,不是回去守一座空坟。”

陆夫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掉泪。她咬着唇,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像是还没想清楚。

沈念安蹲在旁边,端着茶碗没出声。

陆夫人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念安,你呢?”

沈念安咽下嘴里那口茶。

“我什么?”

“案子了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沈念安眨了下眼。

“开肉铺。”

薛远之手里正倒茶,动作顿了一拍。

陆夫人也愣了。

沈念安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答应念慈的,门口摆糖葫芦。”

薛远之把茶壶放下,嗤了一声。

“满朝文武都在算计后路,你倒好,想得清楚楚——卖肉。”

沈念安看了他一眼。“薛先生觉得不好?”

薛远之靠在廊柱上,摇头。“没说不好。就是觉得……你这丫头,活得比谁都通透。”

沈念安没接这话,又喝了口茶。

茶凉透了,带着一股涩味。

廊下安静了一阵。远处校场的吼声一浪接一浪,偶尔夹杂着教头骂人的粗嗓门。

脚步声从营房那边传来。

陆九裹着一身汗味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根练枪的木棍,肩膀上搭着块湿布巾。

他走到廊下,看见三个人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你们聊什么呢?”

陆夫人看了他一眼。“聊正事,你先去洗。”

陆九没动,拿布巾擦了把脸。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嗅到了什么。

“在商量以后的事?”

薛远之点头。“你娘打算留京城,送你进国子监读书。”

陆九擦脸的手停住了。

“国子监?”

陆夫人看着他,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你爹是通判出身,陆家世代读书。翻了案,你就该走正途。”

陆九把布巾从脸上扯下来,嘴唇动了动。

他没看陆夫人,目光却飘向了沈念安。

沈念安正低头喝茶,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陆九攥着手里的木棍,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想读书。”

陆夫人的脸色一下沉了。

“你说什么?”

陆九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劲。

“我想跟沈姐学手艺。”

廊下一下安静了。

陆夫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薛远之端茶的手微一顿,眼角余光扫过来。

沈念安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陆九的脸。

十二岁的少年,晒得黑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比三个月前硬了。手上有枪茧,肩膀比来时宽了两指。

眼睛里没有当初那股拧巴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胡闹!”陆夫人的声音拔高了,手里的包袱带攥得紧。“你是陆家独苗!你爹用命换来的清白,不是让你去当屠户的!”

陆九的脸一下白了。

他垂下头,木棍在地上杵了一下,没再开口。

薛远之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九少爷,你娘说得对。陆大人若泉下有知——”

“我知道。”陆九打断了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随口说说。”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快了些。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窄的影子,肩膀绷着。

沈念安看着那道背影。

三个月前,这孩子坐在运河的船舷上,冲着所有人嚷“都是我爹害的”,满脸戾气,恨天恨地。

现在他低着头说“随口说说”,把真正想要的东西咽了回去。

从叛逆到懂事,中间隔着一场灭门,两千里逃亡,和一个永远回不来的父亲。

长得太快了。

快到让人心里发酸。

陆夫人的手还攥着包袱带,指节泛白。她盯着儿子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薛远之端着茶碗,没吱声。

沈念安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她没追上去,只是望着陆九拐进营房门的那一瞬——

少年的手,还攥着那根木枪。

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