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念慈,别碰。”

沈念安声音压得很低。

念慈伸出去的小手停在半空。

“姐,她手里是不是有东西?”

“嗯。”

“要拿出来吗?”

“不拿。”

沈念安盯着阿芸蜷紧的右手。

那只手瘦得发青,指甲里全是泥,掌心却攥得死紧。

像攥着命。

顾嫂小声问:“会不会是什么凶器?”

沈念安摇头。

“若是刀,她刚才撑不到现在。”

徐三在车外探头。

“那是什么?”

沈念安看他一眼。

“你问她。”

徐三噎住。

“她昏着呢。”

“所以闭嘴。”

徐三摸了摸鼻子,又缩回去看路。

薛远之赶着车,低声道:“前面林地能歇。今晚不能再走太远,骡子撑不住。”

沈念安看了眼车里。

老高靠着车壁,脸色白得厉害。

陆九断腿半曲着,额头有汗。

顾嫂怀里抱着念慈,旁边又多了个昏睡的阿芸。

一辆骡车,被塞得像个破柜子。

她说:“停林地。别进村。”

薛远之应声:“好。”

半炷香后,骡车进了路边林地。

树影压下来,风里有潮土味。

徐三先下马,绕着外圈走了一遍。

“没人。北边有条小沟,能拦脚印。南边路窄,来人能听见。”

沈念安跳下车。

“骡子拴里面,别拴路边。”

薛远之看她。

“你安排。”

沈念安没客气。

“徐三守外圈。薛先生看车。顾嫂先烧一点热水,不能起大火。陆九别乱动。老高躺下。”

老高苦笑:“姑娘,我还没说话。”

“你说话费气。”

“成,我不费。”

念慈从车里探出头。

“姐,我呢?”

沈念安看她。

“你看着阿芸,别吵她。”

念慈点头。

“我会小声。”

沈念安补了一句:“也别偷吃。”

念慈委屈。

“我没有偷吃,我只是怕饼孤单。”

徐三在外头笑出声。

“这理由好。”

沈念安转头。

“你再笑,今晚第一班你守到天亮。”

徐三收了笑。

“我去捡柴,捡湿的,不冒火。”

林地里很快忙起来。

顾嫂用石头围了小灶,火压得低,只冒一点红光。

薛远之给骡子解了套,拍了拍骡背。

老高被扶到树根旁,背后垫着麻袋。

陆九坐在他旁边,伸手想帮忙,却被沈念安按住拐杖。

“坐好。”

陆九低声:“我只是腿断,不是手断。”

“你一动,腿也疼。疼了又没人背你。”

老高闭眼笑了一声。

“九少爷,听她的吧。姑娘管人,比管猪还顺手。”

沈念安看过去。

“你想被管成猪?”

老高立刻闭嘴。

顾嫂忍着笑,把热水端过来。

“先给阿芸润口?”

沈念安点头。

她坐到车边,掀开帘子。

阿芸还没醒。

念慈坐在旁边,两只小手搭在膝上,真没吵。

沈念安用湿布擦了擦阿芸唇角。

阿芸睫毛颤了颤。

念慈马上凑近。

“芸姐姐?”

阿芸睁开眼。

她眼里先是空,随后惊了一下,手往胸口缩。

沈念安按住她肩。

“没人抢。”

阿芸喘着气。

“我……我还在车上?”

念慈小声说:“嗯,我们救你了。”

阿芸看向她。

“你叫什么?”

“沈念慈。你可以叫我念慈。”

阿芸喉咙动了动。

“谢谢。”

念慈把碗递过去。

“喝水。慢点,我姐说呛着费命。”

阿芸愣了一下。

沈念安说:“她学话不学好。”

念慈不服:“我学的是活命的话。”

阿芸捧着碗,喝了两口水。

顾嫂在车外问:“孩子,能吃点软的吗?”

阿芸点头,又很快摇头。

“我不多吃。”

沈念安看她。

“没人问你多不多。”

阿芸攥紧衣角。

“我吃少点就行。我能干活,明天就能干。”

顾嫂眼圈一热。

“你背上都烂了,还干什么活?”

阿芸低下头。

“以前不干会挨打。”

车里静了一下。

念慈小声问:“你爹娘呢?”

阿芸手指抖了抖。

“娘死了。爹……把我卖了。”

念慈睁大眼。

“为什么?”

阿芸声音很轻。

“永宁县旱了两年。地里没粮,井里没水。我弟弟饿得哭。牙行的人来,说卖一个能换粮。”

顾嫂低声:“你爹就卖了你?”

阿芸点头。

“他说我是姐姐,要给弟弟活路。”

念慈嘴巴抿紧。

“姐姐就不是人吗?”

没人答。

沈念安看了念慈一眼。

念慈低下头,小声说:“我姐不会卖我。”

沈念安没说话。

阿芸却看向沈念安,眼眶红了。

“你们真好。”

沈念安道:“我们也穷。”

阿芸忙说:“我不白吃。我会烧火,会洗衣,会割草。我还会认野菜。”

徐三从外头钻进来。

“那你会看路吗?”

阿芸被吓了一跳。

沈念安冷眼扫过去。

“你进来做什么?”

徐三举起手里一小捆湿柴。

“送柴。”

“送完出去。”

徐三嘀咕:“我又不是贼。”

念慈认真道:“你走路像。”

徐三气笑。

“你这丫头,跟你姐学坏了。”

阿芸看着他们斗嘴,眼神有些茫然。

像不敢相信,逃命的人还能这样说话。

沈念安问:“你在庄子待了多久?”

“一年多。”

“庄子里多少人?”

“好多。有干活的,也有看人的。胡爷住大屋。他养狗,还养打手。”

陆九在车外问:“那个胡爷是买人的?”

阿芸咬住唇。

“他买丫头,也买小子。能干活的留下,不能干的……我不知道送去哪了。”

薛远之声音沉了些。

“黑石岭这一带,果然有私庄。”

老高骂了一声:“畜生。”

阿芸缩了缩肩。

顾嫂忙按住她。

“不是骂你。”

阿芸点头,眼泪却掉下来。

沈念安看向她右手。

“你手里是什么?”

阿芸整个人僵住。

念慈也看过去。

“芸姐姐,你一直攥着,手疼不疼?”

阿芸低头。

她慢慢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金戒指。

戒指被泥和血糊住,仍能看出细细的花纹。

不是粗打的金圈。

边上还嵌着一点绿豆大的碎石。

顾嫂愣住。

“这……”

阿芸急忙解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死前给我的。胡爷抢走了,我逃的时候偷回来的。我没偷别的,我只拿回我自己的。”

她越说越急。

“你们别送我回去。我不要这个也行,我可以给你们。”

念慈急了。

“这是你娘的,不能给。”

阿芸看着她,眼泪啪嗒落到掌心。

沈念安伸手拿起戒指。

她擦掉一点泥。

做工很细。

不像村妇戴的东西。

永宁县旱灾村子里,一个被卖掉的女孩,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戒指?

沈念安没有问。

问了也未必是真话。

她把戒指放回阿芸手心。

“收好。”

阿芸怔住。

“你不要?”

“我又不戴。”

念慈马上说:“我姐戴刀。”

徐三在外面接话:“这话没毛病。”

沈念安道:“徐三。”

徐三立刻走远。

阿芸把戒指重新攥住,又怕弄脏,慌忙在衣襟上擦了擦,最后贴身藏好。

“谢谢你。”

沈念安站起身。

“谢早了。你现在跟着我们,就得听规矩。”

阿芸忙点头。

“我听。”

“第一,不准乱跑。”

“嗯。”

“第二,不准瞒危险。”

“嗯。”

“第三,问你话,你能说就说,不能说就直接说不能。”

阿芸愣了愣。

“不能说……也行?”

沈念安看她。

“骗不行。”

阿芸眼眶又红了。

“我记住了。”

夜色深了。

众人分了干粮。

沈念安坐在火边,借着微光盘算家底。

明面上,银子还剩二十多两。

路上要买药、买粮、买水,还要防着打点。

暗里,她还有够吃一阵的东西,肉干、粮、盐、屠宰工具和剩下的皮子。

可人多了。

从她和念慈两张嘴,变成了七张嘴。

还有三个伤的。

沈念安捏了捏眉心。

念慈挪过来。

“姐,你头疼?”

“账疼。”

“账也会疼?”

“会。人多了就疼。”

念慈认真想了想。

“那我少吃一点。”

沈念安看她。

“不用。”

“为什么?”

“你少吃也省不了多少。”

念慈鼓脸。

“我也长大了。”

沈念安把半块软饼塞给她。

“长大先吃完。”

念慈抱着饼,眼睛弯了一点。

夜里,阿芸被安置在车厢里侧。

念慈非要挨着她睡。

沈念安皱眉:“她有伤。”

念慈小声:“我不碰她背。”

阿芸也小声说:“我会小心。”

沈念安看了两人一会儿。

“别说太久。”

车厢里很快低了声音。

念慈问:“芸姐姐,你怕黑吗?”

阿芸说:“以前怕。”

“现在呢?”

“现在也怕。”

念慈把自己的小布包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个给你靠着。里面有饼,你别压碎。”

阿芸轻轻笑了一下,又咳了一声。

念慈忙说:“你别笑,会疼。”

阿芸低声:“我很久没笑了。”

念慈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你跟我们一起。”

阿芸没说话。

念慈又说:“我姐会保护你的。”

阿芸呼吸一顿。

过了很久,她把脸埋进旧衣里,哭得没有声音。

顾嫂坐在车门边,悄悄抹了下眼角。

沈念安听见了,却没进去。

有些哭,拦不住。

后半夜换班。

徐三困得直打哈欠。

“沈姑娘,到你了。”

沈念安起身,拿刀坐到火堆旁。

火已经快灭了,只剩红星。

林子里有虫声,远处偶尔传来夜鸟叫。

薛远之没去睡。

他从车辕旁走来,坐到沈念安身边不远处。

沈念安看他。

“你不困?”

薛远之低声说:“沈姑娘,我有一件事必须跟你坦白。”

沈念安手指按住刀柄。

“说。”

薛远之看着快熄的火。

“临江府,并不是终点。”

沈念安没接话。

薛远之继续道:“先去临江府,是为了找到夫人。可通判大人临终前告诉我,令牌对应的证据不在临江府。”

沈念安眼神冷了下来。

“在哪?”

薛远之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京城。”

沈念安闭上眼,哑声道:“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