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在笑，可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没的东西在翻涌。
萧明天点点头，回应道：“江哥，是好久未见了。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死了，我萧明天也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就那么死了？”
他顿了顿，长话短说，正如之前传音那般：“我曾暗中调查过。倾尘协会，确实是那些人所覆灭的。几家势力联手，至少有三股以上的力量参与其中。当然，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是有天宫从中指使，我就不得而知了。”
萧明天一副惆怅模样，拍了拍江沐的肩膀，又拍了拍江崛的肩膀，最后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很长，像是把所有的无奈都压进了这一口气里。
“亚祖……”
江崛再度抬起头来，双眼通红，泛着血丝。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沐则是搂了搂他的肩膀，安慰道：“江崛，冷静点，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
江沐哑然失笑，淡淡道：“都是从宇宙天地飞升而来的，这一路生死，你我都看了太多。难道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吗？仙终有一死而已。”
江沐微微仰头，又望向厮杀的战场。
无敌仙尊之间的碰撞依旧在继续，绿色的法则海洋与远古狩猎的风暴在虚空中反复绞杀。
片刻后，他呢喃道：“只不过，死法不同罢了。”
“但，虽终究要死，却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闻言，江崛与萧明天皆是一怔，而后看向江沐的脸。
只见江沐的脸色依旧很平静，仿佛江寻心众人的死，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萧明天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江沐又望向战线方向。
他的目光扫过厮杀，扫过纪元天骄与强者，扫过仙域众仙，扫过那些他认识或是不认识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谢言芙身上停了一瞬——谢言芙站在李长生身侧，双手攥着衣角，眼眶泛红。
他的目光在李长生身上停了一瞬——李长生依旧冷峻如常。
他的目光在孙悟剑身上停了一瞬——孙悟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然后移开。
似乎是感受到江沐这不加掩饰的注视，不少仙域众仙的目光都从厮杀的战场之中挪了过来，有些不明所以。
于是，便只听见江沐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地传遍了整片战场：
“纵使有一千个，一万个大爱仙尊，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终究敌不过天宫，也救不了芸芸众生。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甚至救不了自己。”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纵许他曾许下震古烁今的宏愿，纵使他曾想以己渡世人，引得仙道震动又有何用呢？”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在宝剑仙城外为他欢呼的面孔。
“仙道终究只是不为外物所动的死物。它不会为弱者所怜悯，只会为强者所动容。”
说到此处，江沐的声响已然将在场的仙域众仙所吸引。
他们听着江沐这平静却又掷地有声的言语，似乎明白了什么。
“错了，都错了……”
江沐轻笑一声，随即怒声喝道：“天宫强权无道，众生愚昧胆怯！”
他双目爆射无上神光，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决堤了。
周身气息浩荡，气势磅礴。
那一身不见丝毫掩饰的仙尊道见境二阶仙的修为展露而出，席卷八方！
抬手一指，手中一柄长剑赫然出现。
剑身青红白三色光芒流转，剑锋所向，虚空自发裂开。
他指着仙域的方向，指着仙域众仙，指着大教仙族、指着纪元天骄与强者们，沉声道：“唯有手中之剑，方能证吾真言！”
话毕，一剑斩出！
剑气纵横天与地，剑光闪耀古与今，威势浩荡！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切开一道横贯数万里的裂缝。
裂缝这边是江沐，是葬界；裂缝那边是仙域，是过去。
这一剑像是在说——从此以后，我江沐与仙域之间，便隔着这一道剑痕。
前方的众仙一惊，纷纷出手抵挡这一剑之威。
诚然，这一剑他们接下了。
在诸多仙尊出手之下，甚至还有不少道见境仙尊出手，这一剑被挡住是理所当然，轻松无比的。
但，那是在合力之下。
若是单独，或是数十仙尊独自面对这一剑，只怕瞬间便会被斩断仙躯仙魂与仙格。
因为这一剑本身便不是代表着大爱仙尊的杀意。
而是代表着他与仙域众仙的切割，代表着他与从前宏愿的割裂。
或者说，从前的大爱仙尊已经死了。
如今归来的大爱仙尊，已经不是从前的他。
亦或者说，大爱仙尊的宏愿从未变过，只是实行的方式变了。
从前是以言止伐，慧度苍生。
那从今以后，便是以杀止伐，屠尽苍生！
只要将强权天宫与愚昧众生都屠尽，那未来的仙域，不就是大爱仙尊口中的美好世界吗？
一时之间，从大爱仙尊口中悟出这些道理的仙域众仙都沉默了。
大爱仙尊错了吗？
似乎没有。
仙域众仙错了吗？
似乎也没有。
站在各自的角度，错的从来都不是谁，而是这个世界。
只是，真是如此吗？
大爱仙尊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一步，明明一心为众生谋福，为何到头来身后却空无一人？
是天宫当真无懈可击吗？
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归根结底，是仙域苍生愿意像大爱仙尊一般舍生取义者太少。
大爱仙尊做出今日之决定，是天宫咄咄逼人没错，但此刻目睹这一切的，身为被大爱仙尊所拯救与谋福之一的众仙其一，他们的无动于衷，难道不也是一种悲哀吗？
可是出头的话，也会死的。
两其相害取其轻。
人都是自私的。
为求仙道永恒的修士，更是如此。
于是……仙域众仙心态炸了，有些绷不住了。
坏了，大爱仙尊从队友标变成敌人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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