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进山,希望能满载而归!”
叶承泽拍了拍最后一辆空车的车厢,声音刚落,车队前方的马便齐齐扬起了蹄子。
叶承山抬手按住刀柄。
“停。”
车轮碾过碎石,缓缓停在黑雪峡外。
前方雾气翻涌,山口只剩一条狭窄的白线。
秦鹤轩举起罗盘。
“指针不动了。”
岑老拄着杖走到车旁。
“不是不动,是被阵法遮住了。”
“罗盘也看不穿?”
“罗盘只能指出真实方向,进不了这层雾。”
叶承川看向山口。
“地图上没有这片雾。”
“地图是十年前的。”
岑老捻起一撮飘到袖口的黑灰。
“血月神教改了阵眼。”
叶承泽皱眉。
“也就是说,咱们花了这么多钱,带了这么多人,到了门口还进不去?”
叶承宇抱着大锅从后面探出头。
“三哥,至少锅能进去。”
“锅进去了,人进不去,有什么用?”
“人可以在外面吃锅里的饭。”
叶承泽转头看他。
“四弟,你总能在关键时刻给我添堵。”
晴晴掀开车帘。
“三哥,雾里有村子。”
叶承川走到马车旁。
“你看见了什么?”
“好多土房子,还有一口井。”
岑老抬头。
“沙岩村。”
秦鹤轩问:
“这里还有村子?”
“村子在黑雪峡外,是进山前最后一个落脚处。”
岑老翻开旧地图。
“不过十年前那场旱灾后,沙岩村断了水,村民陆续迁走,留下的人不多。”
叶承川指向雾中。
“罗盘指着那里。”
叶承山下令:
“前队探路,车队慢行。”
福运卫分成两队,沿着山脚向前。
黑雾里很快传来犬吠。
一条瘦得只剩骨架的黄狗冲出来,站在石头后面冲车队叫了几声,又转身跑回去。
叶承星探出脑袋。
“它在喊我们。”
赵小宝问:
“喊什么?”
晴晴歪着头。
“它说,别进来。”
叶承川看向前方。
“村里有人?”
“有很多人。”
“他们不欢迎我们?”
晴晴点头。
“他们怕我们带走水。”
叶大山掀开车帘。
“咱们又不抢水。”
“他们不信。”
秦秀莲摸了摸女儿的头。
“别怕,有娘在。”
车队驶入村口。
沙岩村的土墙已经塌了大半,路旁堆着干枯的柴草,几名村民躲在屋檐下,手里握着锄头和木棍。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
叶承川翻身下马。
“叶家商队,准备进黑雪峡。”
老人看了看车上的粮袋。
“这里没有路。”
“罗盘指向你们村。”
“罗盘会骗人。”
“人也会骗人。”
老人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叶承川收起罗盘。
“我们只借宿一晚,若村里缺粮,可以拿钱买。”
“我们不要钱。”
“那要什么?”
“离开。”
秦鹤轩看向老人。
“我们曾在路上救下五个孩子,他们来自沙岩村。”
老人身体一僵。
“孩子呢?”
“在后面的车里,平安。”
“把他们交出来。”
“孩子受过惊吓,暂时不能下车。”
“他们是沙岩村的人。”
“他们也是被你们送给血月神教的人。”
秦鹤轩的声音沉了下去。
村民们一阵骚动。
老人握紧木杖。
“你们不懂村里的难处。”
叶承川看向那口干涸的井。
“三年没有雨,村里只剩这口井。”
“每个月,黑莲使者会送来一桶水。”
“条件是?”
老人闭紧嘴。
叶承泽从马上下来。
“条件是交出孩子。”
屋檐下一个妇人突然哭起来。
“不交孩子,大家都要渴死。”
“交了孩子,他们也活不成。”
叶月望向妇人。
“送去月影井的孩子,有几个回来?”
没人回答。
秦鹤轩攥紧银铃。
晴晴靠在车窗边,小声道:
“姐姐也在井里。”
秦鹤轩猛地抬头。
“她听见了。”
叶承川刚要开口,山上传来轰隆声。
地面先是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土墙上的碎石接连滚落。
一名村民抬头看向山道。
“不好!”
“野猪下山了!”
第二声喊刚落,山坡上便冲下来一头巨大的黑猪。
它肩背高过成年人的胸口,皮毛上结着黑色硬痂,双眼发红,嘴边挂着浑浊的唾沫。
轰!
野猪撞上村口土墙。
土墙当场塌开,碎土飞到半空。
后面又冲出四头。
村民们转身就跑。
“关门!”
“别往屋里跑,屋墙挡不住!”
“孩子还在后面!”
一头野猪撞进院子,木门被它顶飞,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喊。
叶大山一把抱起晴晴。
“承山,护住村民!”
“福运卫,结盾阵!”
叶承山拔刀出鞘。
福运卫迅速下马,盾牌一面接一面立起,挡在逃散的村民前方。
野猪撞在盾阵上,七八名护卫同时退了半步。
叶承宇刚把铁锅架到车上,便看见最大的野猪调转方向,朝着粮车冲来。
“它要撞粮车!”
叶承泽大喊:
“车里全是干粮!”
叶承宇拎起锅盖,挡在车前。
“想动粮,先问问我的锅!”
野猪低头冲来。
叶承宇咬牙举锅。
轰!
铁锅和猪头撞在一起。
锅盖凹了下去,叶承宇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泥痕,手臂震得发麻。
“大哥!”
叶承山翻身跃起,踩上车辕,又借力落到野猪背上。
野猪疯狂甩动身体。
叶承山一手抓住它的鬃毛,另一手反握长刀,刀尖避开厚皮,准确刺入耳后。
野猪发出刺耳嘶鸣,前蹄抬起,差点将叶承山甩出去。
叶大山放下晴晴,抡起巨斧冲到近前。
“给我趴下!”
斧背砸中野猪前腿。
野猪身体一歪,叶承山借势翻下,叶大山第二斧紧接着落下。
巨大的野猪轰然倒地。
其余野猪受到刺激,转头冲向村民。
叶承川抬手。
“连弩,打腿!”
福运卫同时扣动机括。
短箭穿过风声,钉入野猪的膝弯。
两头野猪踉跄倒地。
啸夜带着狼群从侧面扑出,咬住其中一头的后腿,将它拖离村口。
叶承星举着木剑,激动地喊:
“小白,咬它!”
赵小宝把他往后拉。
“别靠近!”
“我给小白加油。”
“站在这里加。”
“小白,加油!”
晴晴站在叶大山身边,捏紧小拳头。
“哥哥们加油。”
金色的光从她眉心浮起。
那些原本狂躁的野猪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双眼里的红色也暗了几分。
岑老看见这一幕,立刻开口:
“晴晴,别再用力。”
“晴晴没有用力。”
“是龙气自发压制。”
叶承川看向野猪。
“它们怕晴晴。”
叶承山抓住机会,长刀横扫,将最后一头野猪逼到墙角。
叶大山从后方堵住退路。
叶承宇拖着凹掉的铁锅冲来。
“这次让我来!”
“你站远些。”
“我的锅坏了,我得找回来。”
“锅没坏,人先坏了。”
“大哥,你这话很伤人。”
叶承山抬脚踹中野猪腹侧。
野猪翻滚出去,叶承宇抡起锅盖,对准它的脑袋砸下。
叶承川赶到时,几头野猪已经全部倒地。
村口满是碎土、断木和黑色血迹。
村民们躲在屋后,望着这群从天而降的陌生人,没人再敢出声。
那名白发老人拄着木杖走来。
他看了看倒地的野猪,又看向叶家车队。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叶承川擦去刀上的黑血。
“先把伤员安置好。”
“可这些野猪……”
“它们身上有血月草的气味。”
叶月蹲在一头野猪旁边,剪开它颈侧的毛。
一枚黑色的圆片嵌在皮下,圆片上刻着半朵莲花。
“有人将血月草和药粉混在肉里,喂它们发狂。”
叶承川站起身。
“这是血月神教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白发老人脸色发白。
山坡上的黑雾缓缓落下。
一只黑色乌鸦停在残墙上,脚边绑着一截细管。
它盯着晴晴,发出三声嘶哑的叫声。
晴晴抬头。
“它说,圣女到了。”
叶承川看向黑雪峡深处。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